“修远”是秦仲儒的字,他闻言缓缓转身,原本应该“晕厥”的景明帝,此刻已经从龙榻之上坐起,饶有兴味的看着他,哪里还有半点病气儿的模样。
秦仲儒半点儿不见惊讶,赧然道:“陛下说笑了。”
“你呀。”
景明帝趿鞋下榻,凌空点了点秦仲儒,便径直走向了罗汉床。脱了鞋,曲起一条腿,手肘半倚着斜斜靠着。
他见秦仲儒还站在原地,曲起手指敲了敲小几:“数年不见,你倒沉稳了,还不赶紧过来。”
秦仲儒低眉敛目,顺从的走过去,在景明帝示意下坐到了另一头。
“安王自缢一事,你怎么看?”
景明帝顺手拿起一颗橘子剥起来,说起自缢而死的儿子,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旁观事。
秦仲儒没放过景明帝流露出的任何反应,可毕竟分隔多年,他实在是有点拿捏不准这位帝王的性子。
于是他垂下头,模棱两可的回道:“陛下,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?”
景明帝剥橘子的手一顿,掀起眼皮,着意看他一眼。
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剥橘子:“老三仗着朕对容妃的宠爱,这么多年,一直明里暗里跟太子较劲,想把太子给比下去。”
”偏偏在明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来,他还以为朕是个傻子,一直不知道呢。”
景明帝轻嗤一声:“老三惯爱结交权贵,拉拢朝臣,可惜有勇无谋。这次做了替死鬼,只能是他多年被骄纵下来所付出的代价。”
景明帝伸出手,秦仲儒会意,立即双手向上伸出去,一个剥好的橘子便稳稳落在了掌心。
景明帝拿着绢子擦拭着手,说起儿子的死,不仅半点儿没有心疼,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。
与他在太极殿上骤然听说安王自缢之时简直判若两人,连秦仲儒都不免将心沉了沉。
可他并未将情绪流于表面,收回双手,却并未动那剥好的橘子,而是试探道:
“陛下以为,安王的死,是何人所为?”
景明帝闻言,动作一顿,斜目朝他看去。
秦仲儒垂下眼帘,并不作声。
“罢了。”
良久,景明帝慵懒的向后一靠:“朕养着朝堂上的那群人,也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,是时候让他们做点事情了。”
“不过,辛苦修远为此事奔波了数年,只可惜老鼠藏得太深,一时揪不住也是有的。”
秦仲儒闻言,立时惶恐起身:“陛下恕罪,是臣思虑不周,才叫幕后凶手逃之夭夭,还……还累及了……”
“安王殿下”这四个字终究是没能脱口而出。
他稍稍抬头,便见景明帝正打量着他,目光幽沉瞧不见内里的真正情绪。
直到上位者点了点手边小几,他复才又重新坐了回去。
景明帝手肘撑着小几,忽然靠过来,笑得别有深意。
秦仲儒淡定处之,只听得一句:“老鼠跑了,老鼠的尾巴不是被揪住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