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像极了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人的心上。
男人张口解释,可无人肯听一句,最终双腿一软,瘫了下去。
这会儿没人再要喊打喊杀了,可畏惧之心更甚。
然就在这些种种目光下,闻岫宁转身,不顾众人惊惶的反应,将地上的祖孙二人搀扶了起来。
“老人家小心,我扶您起来。”
闻岫宁丝毫不在乎老人身上的赃物,以及多日不曾沐浴,从身上各处散发出来的刺鼻臭味。
她从怀中摸出一方巾帕,递给老人捂住伤口,减缓流血的趋势。
给了老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后,她毫不避忌地拉起小姑娘的手,引着她在众人面前转过一圈。
“这不是瘟疫,这是接触漆树汁液后留下的红疹,用了药,翌日就退。”
围观百姓见她引着小女孩自面前走过,趋于本能,还是下意识的后退避免触及。
闻岫宁也不在意,继而开口:“滨州爆发瘟疫,我知大家心有戚戚,害怕、恐惧为人之常理,这无可厚非。”
“我并非要偏袒这对祖孙,只是滨州距灵州相隔数百里。他们家园尽毁,家人兴许都已不在,路途遥遥逃难至此,不求大家给予收留,但求免于伤害。”
“各位家里都有父母兄弟,有子女亲眷,可你们看看,他们不过是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,难道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,你们真的能下得去狠手,将他们驱逐出城,任由他们死在外面吗?”
闻岫宁声音不大,但尽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她拉起小姑娘的袖子,不合身的衣衫下,是瘦骨嶙峋的身躯,满是脏污和泥垢。
而那个老人,此刻身上挂满了菜叶鸡蛋,鲜血流了满脸,看起来不止狼狈,更添可怜。
大多人见此都已经不再说话,纷纷垂下头,似乎在懊悔着刚才的举动。
可有人仍旧不放心,高声喊道:“可他们是从滨州来的,万一身上带着瘟疫呢?我们也是平凡人呐,上有老下有小,总不能一直担惊受怕吧。”
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啊。”
“万一有呢。”
……
安抚下来的百姓又开始动摇起来,七嘴八舌的吵闹着。
闻岫宁抿了抿唇,压制怒气:“各位,天灾人祸谁都不想,倘若有一日灵州也遇到险情,难道你们希望其他人也这样对你们避如蛇蝎吗?”
“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,但我向你们保证,这对祖孙……绝没有染上瘟疫。”
她说得笃定,有人辩驳道: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不瞒诸位,我祖上四代从医,我更是师从药王谷樗云子神医,岂会瞧不出他们是否染疫?”
闻岫宁目光澄澈,忽而一笑,于众人面前款款转过一周。
“诸位请仔细瞧瞧,我可是从滨州逃难来的?”
诸多视线一一落在闻岫宁的身上。
她身着碧霞云锦裙,玉带束腰,一头长发挽作云环髻。双支玉垂扇步摇簪入髻中,莹润南珠坠了满头,分明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。
“我寻亲而来,不过途经灵州暂做休憩,没必要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吧。”
闻岫宁笑笑,一指那厢已经把自己挠得不像样的男人。
“他可是灵州人士,难不成,这瘟疫还能遥遥隔着几百里传到他的身上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