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就出门的裴郢,对城西的事情一无所知,此刻,他正带了路小石和墨砚去到了粮库被烧的旧址,将周围四面八方一寸一寸再细查了一遍。
粮库原址在城北,但因洪水灌城,未免粮库被殃及,前任太守便安排官差将粮食都转移到了官衙后街的山坳中。
那里地平,就地搭了一个粮库,平时着人轮流看守。
而现在,粮库早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,除了断壁残垣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裴郢站在那片废墟中,蹲下身,捻起一抔黑灰细细碾过,风一吹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墨砚查探回来:“大人,属下将四周又重新查探过一次,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痕迹。”
裴郢拍了拍手上的黑灰:“那么多粮食,一夕之间烧了个精光,倒还费了一番功夫。”
墨砚愣怔,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
便见自家大人拾了一块烧得焦黑的木块丢过来,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。
正要询问,裴郢已经率先开了口:“闻闻。”
墨砚当即将木块放到鼻子边嗅了嗅,一股子炭烧之后的味道,十分刺鼻。
但既是大人吩咐便自然有大人的道理,墨砚忍着那股子不适,再闻了闻,仔细辨着当中的味道。
这一嗅,还当真叫他察觉出不对劲儿来。
“是火油!”
难怪此处距离官衙不远,门前又有官差看守,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将这里付之一炬,原来竟是火油。
裴郢站起身,一撩衣袍抖落灰烬:“看来是一早就算计好的。”
“倒上火油,一把大火将粮库烧毁,紧跟着就撺掇百姓拿着家伙冲进官衙,与官差动武,将我打伤。”
百姓闹事那一幕犹在眼前,仔细想想,百姓闹事,黎王本不用亲自出面,只需要将明镜司推在前面即可。
可黎王不仅出面了,甚至在百姓失控对官差动手之际,丝毫不听他的劝阻执意留下,还在试图稳住场面……
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裴郢眯了眯眼睛,捻着指腹沉吟出声。
“莫非,他是故意的?”
如果粮库被烧是为了引得百姓大乱,从而攻进官衙。那么,借此打伤黎王,叫黎王能够顺理成章的从滨州撤退,去往最近的汾州休养这才是主要目的。
倘若这是前因,那么,滨州爆发瘟疫便是要引出的果?
思绪经此贯通,所有未解之谜便在此时都自然而然的有了答案。
仔细回想,当时刺向黎王的那一刀看似凶狠,可实际并不在要害,顶多伤个皮毛罢了。
再者,百姓就算是因为粮库被烧一时冲昏了头脑,难道他们不知道,刺杀皇子乃是死罪吗?
除非那一刀根本就没有想要杀了黎王,只是想要刺伤他,好让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理由。
只是偏偏那一刀最后刺向的不是黎王,而是他。
所以,之后汾州太守才会守粮不借,为的就是给黎王一个顺利出城又不被人怀疑的正当理由。
裴郢繁杂的思绪渐渐通了,难怪了了会说汾州太守卢中成是黎王的人,难怪他以重伤为由悄悄前去汾州探查时,却丝毫没打听到黎王的消息,难怪……
粮库失火,怕是也是黎王一手策划的吧!
一点通,则整个事件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。
裴郢暗暗攥紧了拳,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。
“哥!”
裴郢回了神,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,半人高的芦苇丛中,路小石探出半身,朝他使劲儿挥舞着手臂。
必是查到了什么情况,裴郢与墨砚相视一眼,拔步便朝路小石所在的方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