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久倏然睁大眼,内里红丝遍布,盛满了对眼前人的恐惧。
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,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极冷漠的话,一字一句都无疑抓住了穆久的软肋,像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,再一点一点收紧,再收紧……
“不!”
“你在说什么?你在……胡说什么?”
穆久趴在地上,像只蠕虫不断地超前耸动。
他喊得声嘶力竭,脖颈之上青筋暴起,已经身临崩溃的边缘。
“我说过,对付恶贯满盈之人,我不会心慈手软。”
“同理,你既然做了别人手中的刀,过着朝不保夕,命不由己的日子,就不该肖想还能过回平常人的生活。”
“既然身不由己,就该离某些人远远的,不要去接近她,不要去招惹她,更不能奢望凭你一己之力能够将她藏起来,不为外人所知。”
“你可知……”
闻岫宁走上前,在他面前矮下身来:“她已至临盆之期,最迟月底便该发作了。”
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,穆久怔然地抬起头,如被定格在原地。
这些话勾起了他脑海里最美好的那段记忆,娇娘——
他最爱的女人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,还有他们未出生的孩子……
穆久合上眼,眼泪滑下脸庞。
再次睁开眼,他泪眼婆娑,哀求一般望着眼前人:“你们能知道这些,肯定也知道娇娘在哪儿。不要伤害她,求求你,不要伤害她,她是无辜的。”
再嘴硬的男人,当知道心上人身处危险之时,也会变得慌乱和恐惧。
闻岫宁目光冷凝:“你应该祈求的不是我,而是你背后的人。”
穆久脑中轰然炸响,刹那间面如死灰,与此袭来的是浸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是在一次任务中遇见娇娘的,他和娇娘一样都是孤儿,彼此就是唯一的亲人。
他承诺过娇娘,等做完滨州城这个任务,他便设法假死脱身,从此隐姓埋名,与娇娘远走高飞。
可是……可是计划出了变故,还没等到他做完这一切,他还没有安排好一切……
任务失败,主子是不会放过他的,更不会放过娇娘,还有他们的孩子……
巨大的恐慌包裹着穆久,他瑟缩着退到墙角,将自己弓成一团,一个劲儿的颤抖着不停。
铺天盖地的凉意袭来,冻得穆久瑟瑟发抖,如坠冰窖。
好半晌,他才缓缓抬起头,仰望身前冷若寒霜的女子。
“我告诉你,你会救娇娘吗?”
良久的沉默换来穆久的妥协,闻岫宁缓和了脸色:“会。”
事实上,阿郢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过去了。
但愿,还来得及。
“好。”
穆久苍白着脸色,嗫喏道:“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。”
柴房里的声音渐渐归于平静,屋外等候的数人却焦心火燎,好不容易等到柴房的门打开,那道纤细身影才自阴影中缓缓踏出。
邓杭立即迎了上去:“闻大夫……”
“替他收尸吧。”
樱唇轻启,吐出的字眼儿却冰冷无比。
邓杭一脸骇然,迅速扭头朝里望了一眼,廊柱下,倒着个不知生死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