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郢噙笑说完这话,分明不带怒色,却偏偏威慑人心。
抓住周文优和何骋的守卫恐慌不已,纷纷松开手,更不敢在此地多待,连忙退到了卢中成身后去。
李果也从地上爬了起来,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响,扶着腰,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卢中成身边。
眼看着身边的手下如此无用,卢中成脸色一白,只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。
他偏过头,冲着李果等人低声骂了句:“没用的废物!”
几人被骂也不敢还口,纷纷垂下脑袋,如同霜打的茄子。
这厢吃了憋,滨州来的人却士气高涨。
周文优理了理被守卫抓得褶皱的衣领,脸色涨红,愤愤道:“卢太守置人命于不顾,还试图用强硬手段阻止我等开口,怎么,寻常百姓受了委屈,还不允许我们昭告天下了吗?”
“山高皇帝远,莫非卢太守也认定圣上管不了千里之外的事情,便打算杀人灭口,来个毁尸灭迹不成?”
何骋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,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卢中成说得脸红一阵,青一阵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
卢中成气得哆嗦,瞪大眼死死盯着二人,想要发作,奈何却一时口吃了起来。
与此同时,何骋、周文优对视一眼,一个计划跃然于心底,不过一个眼神,同窗多年已是默契十足。
“父老乡亲们,卢太守守粮不借,这分明是存心想要困死我们。”
“我们进不了京,难道还进不了这汾州城吗?”
“趁着城门开了,我们索性冲进太守府,将粮食给抢出来,也好过活活饿死啊。”
“冲啊——”
二人叫嚣着,竟带头朝里面冲去。
守卫赶忙上前来拦,可架不住滨州来的百姓人多势众,三五个守卫根本抵挡不了。
城楼之上的守卫听到了动静,也纷纷赶下来驰援。
若换成平时,他们拿着武器何至于忌惮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,可刚才裴司使护短的态度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,谁也不想在老虎头上拔毛。
无人敢用武器,只好以自身筑成人墙,拼尽了全力阻挡扑过来的百姓。
“你们……刁民,统统都是刁民!”
“裴司使,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造反不成?”
卢中成气急败坏,那些百姓发了疯似的要往汾州城里面冲,无人肯听他的指挥,他便只好将矛头转向了裴郢。
真要放任他们进了汾州城,岂不是要变天了么!
谁知听了他这话,裴郢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,噗嗤笑出声来。
“造反?”
“造谁的反?你的吗?”
意识到说错话,卢中成顿时脸色一白:“我、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裴郢脸上笑容褪尽,目光凌厉中带着瘆人的寒意,直逼卢中成。
“卢太守这话可叫本使听不明白了。”
“大晟境内,但凡一人都是圣上子民,每一寸疆土也都是圣上的天下。”
“百姓求活是人之常情,是卢太守你守粮不借,想要活活饿死他们。如今他们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努力,怎么就成了造反了?”
“还是说,在卢太守的眼里,这汾州地界已经是你的天下,不再归圣上管束了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卢中成被裴郢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,明明炎热的天,此时的他却如同被冷汗浸泡,浑身忍不住的冰冷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