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王到底是个谨慎的人,话只开了个头,剩下的便没再多说。
宴饮结束,黎王吩咐同福将人好生送出来阳楼。
步出楼外,同福便不再送了。
他站定原地,朝着裴郢一揖:“裴司使,粮食的事情王爷都已经安排妥当,定然会让裴司使满意。”
“另外,王爷还有一件礼物,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滨州,裴司使回去便能看见。”
同福将话带到,再揖一礼,便折身回了楼中。
直到同福身影彻底消失在楼中暗影处,裴郢才收回目光,提步下了石阶。
墨砚压低声音:“大人,黎王刚才是想招揽你吗?”
裴郢轻笑:“藏了这么久的狐狸尾巴,总算是漏出来了。”
“墨砚,你可知,比起东宫的张扬跋扈,那些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猛兽,才更加值得防上一防。”
听闻此言,墨砚甚是赞同的点了点头:“汾州太守守粮不借一事,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卢中成,后面又话里话外的说这些都是东宫在背后暗箱操作。”
“说了这么多,无非就是想将大人你拉到他的阵营,为他做事罢了。”
历朝历代,储君之争都带着血雨腥风,龙座之下垫的是尸山白骨,淌的是汩汩血河。
景明帝早立太子,可是谁说过,太子立了就不能废?
即便太子不废,最终坐上皇位的,就只能是太子吗?
皇权更迭,莫说没有得到的东西,即便是得到了,想要失去也不过在几息之间。
两人心如明镜,敌人地界也不好多言,便适时止住了话题,并肩走下了石阶。
在他们身后看不见的重重楼阁里,黎王负手于背,凭窗而立。
同福已经回来了,默默走到了黎王身侧,便听得主子开口:
“裴郢此人手段了得,年少进入明镜司,又深得老头子的信任,他,会站在本王这一面吗?”
这要命的问题砸下来,如果答得不妥,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泄愤的一个,同福一时间沉默下来。
他垂下头,默默在心里斟酌着字句,才谨慎着开口:“裴司使纵然了得,可跟错了人,难保下场凄凉。”
“王爷是人中龙凤,早晚问鼎宝座。裴司使要是识趣便能成为王爷你的左膀右臂,飞黄腾达,要是冥顽不灵,那我们就……”
同福不语,只默默做了一个“杀”的动作。
黎王侧目看向他,扬了扬唇:“要不是卢中成是个废物,本王也不必费心拉拢裴郢。看样子,当初本王选择将他推上汾州太守的位置,当真是做错了。”
“王爷不必忧虑,卢中成即便无用,可他只要听话就行。王爷握着他的把柄,难道,还怕他不听命令吗?”
同福微微抬眼,狭长眸子中凶光毕露。
黎王明了他话中意思,了然一笑,一时也觉得甚是在理。
比起一把锋利却不好掌控的刀,有时候,一只听话的狗或许更加有用。
而此时,这只听话的“狗”正在城门口指挥着守卫将粮食装车,头顶烈日,晒得他热汗淋漓,却不敢假手于人。
裴郢回来之时,正好瞧见了这一幕。
“裴司使!”
卢中成在李果提醒下也注意到了裴郢,他一改跋扈面目,舔着笑迎了上来。
“裴司使可是来视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