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芦苇,传来闷闷的飒飒声。
裴郢回眸望来,狭长的眸子里盛着忆及往昔的痛楚。
他苦涩的扯了扯唇角:“了了,我是杭燚次子,杭景兕。”
短短十数字,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击中了闻岫宁的心房。
饶是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,可她还是被这一消息震惊得怔在原地,久久回不了神。
“鼎元七年,我还不满一岁,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时,我母亲就病倒了。后来杭家被刑部查封,不到一月,整个杭家上下都被下了大狱,判了斩立决。”
“二十五年前我就该死的,是杭府管家用了一个早夭的婴儿,谎称孩子已死,我……是杭家唯一活下来的血脉。”
“整个杭家,只有我了。”
整个杭家,只有我了。
短短八个字,让闻岫宁的心蓦地一紧,她看着裴郢,好像透过他看见了二十五年前杭家被满门斩首的那一幕。
大刀落下,头颅滚地,温热的血喷洒开外,将整个刑场染得鲜红刺眼……
“阿郢!”
闻岫宁扑过去用力地抱住了裴郢,双臂收紧,唯恐他会在眼前消失。
她惶恐出声:“别说了,别说了,求求你别说了。”
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,滑过脸庞,滴落在裴郢的脖子上。
那处地方微微一烫,裴郢缓了缓神,抬手将闻岫宁拥住。
他轻声在她耳畔低语:“别怕,我说过的,我会告诉你有关于我的一切。”
“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
闻岫宁抱着他,埋首在他颈项里用力摇头。
裴郢只觉得心头一暖,手掌轻轻抚过她发顶,一如既往的温柔以待:“了了,我父亲没有通敌,杭家也没有勾结韩王旧部意图谋反,杭家是被冤枉的。”
“我是杭家剩下的唯一的血脉,同时也肩负着杭家的血海深仇。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,是整个杭家,还有支持我父亲,以及那些战死在临江关千万将士的。”
“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知道,我很爱很爱你,我很想同你厮守到老……可是了了,我不能连累你。”
怀中的人儿身体蓦地僵硬下来,裴郢垂下眼睑,强忍着不舍将她轻轻推开。
闻岫宁想说什么,却遭裴郢打断。
她从未见过红过眼眶的裴郢,更没有见过他会为了一件事而露出这样难以取舍的神情。
一边是她,一边是家仇……可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杭家的血海深仇,倘若临江关一役是遭人构陷,那么枉死在临江关的数万将士,那也是笔累累血债啊!
夏日的夜,微风拂过通体透凉,闻岫宁忽地打了一个哆嗦,乱如麻的思绪却在这一刻坚定了一件事情。
她缓缓抬头,对上裴郢复杂痛苦的双眼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:“阿郢,不要轻易说放手的话。我说过,我会和你携手并肩,不管遇见任何事情,我都不会放弃你,所以你也不要轻易放弃我。”
“了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