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大江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一步三挪地走到门后,手抖得连门栓都摸了好几次才摸到。
他拉开门栓,只开了一道小小的缝,紧张地朝外看去。
门外站着的,不是手持棍棒的凶恶家丁,而是白天在王家门口见过的那个管家。
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局促和谦卑。
看到徐大江,那管家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
“这位……大哥,老夫人在吗?在下奉我们家二爷之命,有要事求见。”
徐大江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院子里的阮青云已经听到了动静,她淡淡地开口:
“让他进来。”
徐大江这才如梦初醒,拉开了大门。
那管家一进院子,先是冲着阮青云长长地作了一个揖,态度恭敬得让人难以置信。
“老夫人,白天多有得罪,都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,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捧出两个用红纸包着的厚厚的封包,双手递了上来。
“我们二爷说了,今天下午的事情,是一场误会。”
“镇上有些不长眼的东西,冲撞了官酿户的米粮,我们二爷也十分震怒。这二百两银子,是二爷的一点心意,赔给各位的米钱。”
他把其中一个封包往前送了送,又捧起另一个。
“这一百两,是给那位受伤的伙计看诊吃药、压惊用的。”
“请老夫人看在二爷的面子上,高抬贵手,这件事,就这么算了,如何?”
二百两!再加一百两!
整整三百两银子!
胡桃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,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。
徐大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仿佛在做梦一样。
王德海……真的派人来赔钱了!
而且一赔就是三百两!这比他们那一车米贵出不知多少倍!
那管家捧着银子,额头上已经见了汗,见阮青云迟迟没有反应,心里更是七上八下。
阮青云终于抬起眼皮,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银子。
然后,她笑了笑,那笑意却让管家从头皮麻到了脚底。
“二百两?”
“王二爷这是打发叫花子呢?”
那管家捧着银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三百两银子!
这笔钱,足够在清河县买下一座不错的宅子了!
这个老太婆,竟然还嫌少?还说是打发叫花子?
胡桃花死死捂着嘴,两只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。
那可是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!
娘疯了!
娘一定是疯了!
徐大江更是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没站稳。
他看着自己娘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只觉得比王德海那张横肉脸还要可怕。
“老,老夫人……”
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“您,您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二爷是真心实意来赔罪的。”
“真心实意?我们徐家,丢的是米吗?”
她抬起眼皮,扫了那管家一眼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们丢的,是给县尊大人酿造贡酒的差事。这个差事要是耽误了,你家二爷,担待得起吗?”
管家被她这么一看,腿肚子一软,差点就跪下去。
他这才明白过来,这件事的症结,根本就不在那一车米上!
“王二爷毁了我们的米,就是没把县尊大人放在眼里,没把朝廷的贡品当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