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下见到江韵,他是活生生的,有点忧郁,有点固执,有点傻气。
但是现在,远远在台上演出的江韵,却给顾欢展现了她从未见过的一面,既艳丽又脆弱。
他优雅地向观众鞠躬,轻轻把琴弓搭在琴弦上,突然,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跳动,神秘、肃穆又迷人的音乐瞬间爆发出来。
是《魔王》。
江韵的演奏,特别能打动人心,古典唱片公司都说她演奏的音乐就像有生命的边缘一样。
她的演奏虽然不是完美无缺,但情感丰富,让人感觉很强烈。
顾欢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江韵的《魔王》搅动,回忆像碎片一样涌现。
夜深人静,风声呼啸,她艰难地带着一个滚烫的少年翻过垃圾堆,对她来说,世界总是黑暗的,脚下的垃圾堆就像个恐怖的丛林。
那个濒临死亡的少年,时而喊爸爸妈妈,时而喊爷爷,时而又含糊不清地说话……
她心里明白,是死神在和她争夺少年那迅速消逝的生命。
她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地挪动。
如果能到达最远的那座垃圾山,或许能找到一瓶废弃的药水,不管是什么药水,哪怕只有一滴也好!
她和他都是像虫子一样的人。一个眼睛看不见,一个嗓子坏了,他们卑微如蝼蚁,却相依为命。
最后,她筋疲力尽,脚步停了下来。
少年已经在她怀里死去。
音乐会快结束了,曲子里的男孩就要在爸爸怀里死去,小提琴的声音也越来越凄凉。
江韵的侧脸像一尊漂亮的石膏像,看起来既高贵又遥远。
他表情冷淡,那双凤眼半闭着,透着一股冷清。
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,又好像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走开。
这样的江韵,感觉下一秒就要像宇宙尘埃一样破碎,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很多人在兴奋地拍照录像,后面的女生们小声地讨论着,有人在发朋友圈,闪光灯不停闪烁,嘉宾席上的人已经在想等会儿先跟谁聊天。
但顾欢却被江韵的音乐牢牢地钉在了座位上。
曲子结束了,男孩死了,风声呼啸,音乐余音绕梁。
江韵默默地鞠了个躬,然后就离开了。
顾欢觉得脸上有点凉凉的。
她一摸,全是眼泪。
“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京城?你都好久没回家了。”江姥爷问。
江韵刚结束演出,头上还有汗。
这个曲子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,情绪有点低落,懒洋洋地说:“在S城还有个v拍。拍完就回家。”
江姥爷看到江韵的表情,心里有点不忍,突然说:“其实今天来的学生里面有个女孩子,雏鹰生,我觉得她挺好的,你可以跟她认识一下。”
“她是S城宣传署陈劲松的外孙女。”
江韵啥也没说,就是不想答应。
江姥爷盯着他看了半天,最后也没再说啥。
这孩子爸妈早没了,4岁那年还被绑架过一次,虽然命大没死,但那次爆炸除了他,其他人都没挺过去。
回家之后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
连衣服都只穿黑色的了。
江韵看起来没啥兴致,江姥爷就没再提这事儿,叫来了陆泽宇。
江姥爷的秘书递给陆泽宇一个袋子。
江姥爷说:“这是你爷爷托我带给阿隽的东西。”
里面有几瓶四川特有的辣椒酱。
S城的人吃得比较清淡,这种辣酱在那边买不到。
陆泽宇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儿难过。
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,故意想让气氛活跃起来,开心地说:“好的,谢谢江爷爷!”
江姥爷年纪大了,就喜欢看到年轻人开开心心的,每次看到陆泽宇,都特别高兴。
但是陆家对陆泽宇这种不羁的性格感到非常头疼。
作为公安世家的二儿子,陆泽宇有一天突然宣布他绝对不会继承父亲的职业,还变得特别叛逆,跑到国外躲起来不回家,让陆老爷子和陆爸爸、陆哥哥气得晚上都睡不着。
最后还是被江韵劝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