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绪急忙解释。听说温爷知道顾家的事后,他小心地观察温爷的表情,看到他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,这才确定地说,“容松一直身体不好,当年祖产归还的时候,他因为顾榕的死大病一场,在医院躺了一年多……今年年初去世了。他肯定不知道。”
“你女儿一点都没察觉吗?”
“这事在本地没人知道,而且,为了保险起见,我在婚姻记录上做了手脚,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私生女。”
“行,行,行,行,行。”温爷盯着宁绪,连说了五个行,然后才慢悠悠地说,“不狠不丈夫……宁绪,你这人做事真果断。”
宁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看到温爷赞许的目光,才意识到自己背后都湿透了:“温爷,那……”
温爷终于伸出手,很快有人把宁绪的材料递到他手上。温爷用两根老手指夹着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宁绪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温爷的表情。
温爷翻完,脸上毫无表情,深沉得让人猜不透。
翻完以后,温爷用手指夹着几页纸:“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字画,可以留下。”
“就这几个?”宁绪还想争取,“您再看看这里和这里……”
温爷用一种领导者的威严看着宁绪,不发一言。
宁绪被噎住了,过了一会儿,声音慢慢变小:“留着不卖,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……”
不出手,留着不卖,万一被顾欢知道了,怎么办!
顾欢好歹也是顾家的后代啊!
这么多钱,爱情亲情啥的,都靠边站吧!
顾欢怎么还不去死啊!
他故意把顾欢留在沈城,一分钱都不给,也不关心,就是想把顾欢养成个废人!
如果顾欢能乖乖听话,去读个技校,早点嫁人生孩子,变得胆小怕事,他还急啥呢!
都怪顾欢!
温爷靠在椅子上,眯着眼睛,神秘兮兮地说:“顾家不是还有祖屋要还吗?你愿意出手吗?”
宁绪努力回想了半天,这才瞪大眼睛:“祖屋?那破房子?”
他心痛地问:“那房子还有价值?”
“你已经卖掉了?赚了多少?那房子里面雕梁画栋的,光是历史价值,少说也值个几千万吧?”
宁绪心疼得要命,能让温爷看上的房子,肯定有它的特别之处。当年祖屋传下来的时候,他一进门就被那破败的景象吓到了,觉得这房子没啥油水,就放心地告诉了陈家。陈寒梅找了个买家,结果就卖了一百来万,匆匆忙忙就出手了!
后来这笔钱,宁绪用来做生意了,变成了陈寒梅手里的名牌包包,宁逸媛上的钢琴芭蕾游泳课,陈老爷子桌上的大红袍,名牌衣服、闪亮的木地板,甚至是李嫂年底的奖金……
就是没变成容松的医药费,也没让顾欢的日子亮堂起来。
“我出手了!”宁绪气得眼睛都红了,好像要滴血一样,“可恶,我被陈家骗了!”
宁绪心痛得喘不过气来!
温爷只是笑了笑,不置可否:“那没办法,我这边能收的就这些,你走吧。”
“等等,温爷。”宁绪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偷偷摸摸地递过去,“您看看……”
这张照片,他没给小惠看过。
他的秘密,打死也不想让别人知道!
温爷一看到照片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那张黝黑干瘦的脸瞬间变得通红,呼吸也变得急促了!
“这东西你怎么弄到手的?”他抬头看着宁绪,眼神里充满了急切,好像要把宁绪看穿似的!
宁绪心里一阵高兴,稳了稳情绪,小声回答:“……不在名册里。”
温爷没再追问。在那个监管不严的年代,多少浑水摸鱼的事儿就在大家眼皮底下发生了。
温爷屈起手指,急促地敲着桌面,敲了五六下,看得出他内心并不平静:“胆子真大!你知道买卖你手上的这个文物,一旦被发现,可是要重罚的!”
宁绪低下头,白炽灯下,他那张光彩照人的脸就像一条正在吐信子的美女蛇:“所以我才来找您,只有您能搞定。”
温爷怪异地笑了笑:“你没说错,确实只有我能搞定。”
房间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顾欢的耳朵里,赌场外面的灰色商务车里,顾欢调整了一下耳机,她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,也都戴着耳机,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记录,键盘声啪嗒啪嗒响个不停。
陆泽宇把两条大长腿蜷缩起来,皱起眉头:“敲六下,大当家发了暗号。”
“我师父应该是在暗示我们,宁绪手里有一件宝贝,而且正在找买家。”顾欢淡定地说。
“既然大当家说是宝贝,那肯定没错。”陆泽宇转头对旁边的小伙子说。
“大当家眼光真准。”小伙子一脸敬佩,“这次能请他老人家帮忙解决文物失窃的案子,我们真是太幸运了!谢谢顾小姐!”
“小事一桩,反正伏虎镖局也要押送温爷过来,顺便演个角色。”顾欢摆摆手,“不用谢,我也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“他手里竟然有宝贝!情况变得严重了,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把宁绪控制起来?”
陆泽宇打了几个电话,然后皱着眉头说:“这事挺复杂的,宁绪当年能把一件宝贝合法地弄到自己手里,肯定牵扯到不少人,背后可能有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,已经渗透到各个角落。如果贸然行动,可能会惊动他们。”
“而且,我们还不清楚陈家有没有参与其中,刚才宁绪提到,顾家祖产是通过陈寒梅的手转移的。”
顾欢尴尬地咳嗽两声,举手示意:“那个,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???”
其实老家也没什么宝贝,就那么点钱,不可能值几千万的。我就是想让师父跟宁绪说说,纯粹想让宁绪和陈寒梅闹翻,让他觉得自己被陈家骗了,让他们自己去掐架。
就是有点恶作剧的心态,哈哈。
几个人有的挠头,有的缩脖子,陆泽宇给她竖起大拇指:“小可怜,干得漂亮,以后你和江韵吵架,我肯定无条件支持你——但你能不能保证不对我下手?”
“主要看江韵的表现。”顾欢还是那么诚恳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