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喜月和常安宁的婚约,源于一场乌龙。
那年她才七岁,明明是女娃娃,却喜欢打扮成一个富贵小郎君,跟着家丁大牛跑到街上看迎亲。
金府门前有一座石拱桥,名曰福禄桥。民间婚姻嫁娶有“走桥”的风俗,认为让新娘花轿通过福禄桥,就会带着福禄进入夫家。所以这个八月,城南校书郎家办喜事,迎亲队伍自然经过了金府门前。
人群中,两名妇女在议论。
“赵家想孙子想疯了,足足两年,终于让相面大师选出了一个能生男丁的儿媳妇。”
“我说怎么这样大方呢,听说障车的时候,校书郎家的郎君散了足足好几百两银子!原来是认定将来能要男丁啊。”
“你有所不知,这大婚也颇有讲究,男女傧相都是精挑细选的,不可多一个,也不可少一个。”
妇女咋舌:“为了要孙子,这是下本钱了呀。”
“可不是!估计新娘下轿拦门的时候,也有不少利市钱。”
……
所谓的拦门,就是迎亲队伍的乐官们会阻止新娘下轿,起哄让新娘给钱的习俗。
金喜月当时只有七岁,但已经懂得了见钱眼开。她立即回头对大牛说:“走,咱们去要利市钱去!”
小姑娘的眼睛黑且亮,如同一汪清潭,圆鼓鼓的脸颊粉嫩可爱,在日光映照下,还支棱着奶白的细小绒毛。
大牛看呆了,狗腿地点头:“是,娘子……啊不,郎君!”
金喜月和大牛一路跟着迎亲队伍来到校书郎家门前,果然看到乐官和轿夫们开始起哄要钱。他们冲着花轿大声念诗:“仙娥缥缈下人寰,咫尺荣归洞府间。今日门栏多喜色,花箱利市不许悭。”
今天是大喜的场面,谁也不会给这些乐官们难看。果然,轿子里门帘一晃,一把包着红布的碎银子扔了出来。
金喜月和大牛眼疾手快,跟着乐官们扑上去抓钱。别看金喜月只有七岁,但她身手灵活,很快就抓了几个钱包在手里。
她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被人一把拎起,接着耳边响起了声音:“我的小祖宗,你跑去哪里了,让我一顿好找!”
金喜月吃力地扭着身子回头,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,那是个媒婆。她瞬间明白,对方认错人了。
“放我下来!”金喜月瞪眼。
大牛也扑上去:“放了她!那么多人抢利市钱,凭什么只抓我们?”
媒婆嫌弃地将大牛踢到一旁,对着金喜月笑了起来:“你是谁家的小郎君?竟生得这么俊俏!走,给我当喜童去!”
金喜月:“给钱我就去,没钱免谈!”
“嘿,口齿利索,够爽快!”媒婆拎着金喜月往府邸里走,穿过忙忙碌碌的人群,将她放到长廊的栏杆上,“新娘子马上入洞房,需要有两个喜童滚喜床,我教你几句词,到时候你给我原原本本地念出来,给你十五文,行吗?”
金喜月不假思索:“五十文!”
“好家伙,你狮子大开口!我也可以找你那个同伴,这院里也有不少小儿,看着都很伶俐。”
金喜月笑呵呵地说:“那你怎么没找他们?无非是看着我穿着富贵,拿出去体面?再说能把喜词流畅地背出来的,也只有我了!五十文不贵,你收东家的辛苦钱,指不定收了两百文呢!”
媒婆没想到金喜月小小年纪,伶牙俐齿,一时间发愣。但她没时间犹豫了,此时门前傧相齐聚,阴阳人正在地上撒豆,这是大婚的撒豆仪式,后面铺了毡毯,新娘子跨上马鞍,就该拜堂了。
此时,有家丁跑过来催促:“媒婆,不是让你找两个男娃吗?怎么就只有一个?东家可说了,今天这场婚事可出不得一点差错!”
“知道了,还有一个在洞房里,保证办得妥妥帖帖!”媒婆答应着,转过身对金喜月,“行!就五十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