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梧差一点把戒尺抡到他脸上。
一行人走后,徒留主仆二人。
药圃空空****,一片雪花落在沈青梧眼睫。
主仆二人只着了一件披风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春欢眼睛都红了:“夫人,侯爷不分青红皂白偏心那柳氏也就罢了,那孩子分明就是个养坏了的魔种!成婚四年,你何曾被这般欺辱过!”
沈青梧嗓音冰冷:“再这么下去,被欺辱的日子还多得是。”
谢清淮这是要让她知道,谁才是侯府的主人。
她垂眸思考片刻,将一封手信交到春欢手上。
“你去寻玲珑阁,让他们今日把手镯打出来,然后把这封信给成衣铺的李老板。”
“最后去一趟茶馆附近,雇几个乞丐传我今日被罚站的风声,把话题引到柳菀柔身上。”
国公府并不真心宠她这个联姻工具,她什么都只能靠自己。
只有永宁侯府真正理亏,她才能顺利和离。
院里没有其他人,沈青梧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站到入夜。
药圃里有一间可供歇息的小房,她将披风挂在门外,点了烛火,干脆读起医书。
半个时辰后,她打了个哈欠,靠在榻边假寐。
她梦见了自己尚未出阁的时候。
沈青梧虽贵为嫡女,但头上还有个长兄。
国公府重男轻女,纵然她是京城第一美人,清丽绝尘、才貌双全,也只是个好用的筹码。
及笄前几月,求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,沈青梧被禁足,无聊之间便喜欢做些纸鸢,在其上题诗,等飞高后再一把剪断风筝线。
【楼头残梦五更钟,花底离愁三月雨。】
【纱窗日落渐黄昏,金屋无人见泪痕。】
纸鸢带着闺阁少女的心思飞远,直到某一日,一个新的纸鸢飞回了她的墙头。
上面是回诗,字体劲瘦,可见风骨。
【莫愁千里路,自有到来风。】
【须信百年俱是梦,天地阔,且徜徉。】
尽管沈青梧没亲眼见过回复纸鸢的人,二人却依旧保持着这种静谧又默契的关系。
直至及笄,那人临别时留下一句“等我回来”,和一块刻着“谢”字的玉牌。
半年后,永宁侯府上门求亲,沈青梧亲自出面,应下了这一桩婚约。
再往后,她认识到真心瞬息万变,谢清淮心心念念淮扬柳,再不记得那些纸鸢。
沈青梧倏然惊醒。
天色已近黄昏,她回到院子,让春欢打热水为她沐浴。
没过多时,谢清淮来了。
男人身形高大,如同寒山松柏,他站在屏风后,又看了一眼落满雪花的披风,脸色稍缓。
沈青梧只一眼就知道他在柳菀柔那里吃了瘪。
谢清淮继续道:“今日确是委屈了你。”
“烨儿偷了我的玉牌,是该受罚,但他毕竟是个稚子,柳氏又体弱,你身为当家主母,不为难他们母子,也能让他少记些仇。”
沈青梧不咸不淡:“侯爷大义。”
她从浴桶中站起,裹好衣服,服下治伤寒的汤药。
美人出浴,肌肤白里透红、细嫩如瓷,眼神冷淡,却看得谢清淮心里一动。
“你若还心里有气,我也可给你一个孩子,免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