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梧看着她仓皇的背影,眸色渐深。
回到房中,她屏退左右,只留春儿伺候。
“春儿。”沈青梧端起她奉上的温补汤药,并不急着喝,状似无意地问道,“方才在回廊与你说话的小厮,瞧着面生,是哪一房的?”
“回夫人,是奴婢同乡,在二门上当差,碰巧遇上,说了两句话。”春儿闻言垂着的手微微一抖,而后强自镇定应道。
沈青梧盯着她闪烁的眼神,知道问不出实话,便不再追问,只将汤药凑近唇边。
依旧是那股若有似无的涩味,比昨夜更明显了些。
她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浅啜一口便放下。
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如姨娘身边的丫鬟哭着跑来禀报:“夫人,不好了!我们姨娘……她的脸被柳夫人用簪子划伤了!”
“什么?”沈青梧把参汤放到了一旁,立刻起身脚步匆匆地赶往如姨娘的住处。
到了她的院子,还没进屋门就闻到了重重的血腥味,进去之后沈青梧更是面色凝重,只见如姨娘半张脸血肉模糊,哭得几乎晕厥。
沈青梧仔细查看了伤口,柳菀柔下手极狠,伤口深可见骨,即便愈合,也必定留下狰狞疤痕。
她心中冷笑,面上却一片沉静,取出自己配置的极品金疮药,亲自为如姨娘清理上药,温言安抚:“放心,这药效果极好,好好将养,不会留太明显的痕迹。”
话音刚落,谢清淮便带着柳菀柔急匆匆赶来。
柳菀柔一进来便扑通跪下,泪眼汪汪:“侯爷,夫人,妾身不是故意的!是如妹妹先出言不逊,辱及妾身与烨儿,妾身一时气昏了头才……求侯爷、夫人恕罪!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,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一般。
谢清淮看着如姨娘脸上的伤,眉头紧锁,眼中确有心疼,但开口却是维护柳菀柔:“菀柔她性子柔善,定是受了极大委屈才会失手,青梧,你既懂医术,好生给如娘医治便是,莫要再追究了。”
沈青梧看着他那副偏袒的嘴脸,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。
她猛地抓起桌上果盘旁的一把小银刀,闪电般抵在柳菀柔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脸颊上!
“啊——!”柳菀柔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尖叫。
谢清淮大惊失色,厉声呵斥:“沈青梧!你做什么!快住手!”
沈青梧持刀的手却并没有动,眼神冰冷地看向谢清淮,言辞带着前所未有的激烈:“我做什么?侯爷不是觉得毁人容貌不过是失手,无需追究吗?那我现在也失手划花柳氏这张惹是生非的脸,侯爷是不是也该原谅我?!”
“胡闹!这怎能相提并论?”谢青淮自是知道自己不占理,说出的话都没有多少底气。
“如姨娘年轻貌美,是你新纳的妾室,如今半张脸毁了,你轻描淡写一句莫要追究!柳氏是你心尖上的人,我刀还没碰到她,你就急成这样!谢清淮,你的心偏得还能再明显一点吗?!这侯府还有没有规矩,有没有公道可言?!”沈青梧冷笑一声。
谢清淮被她骂得脸色铁青,哑口无言。
他看着如姨娘脸上的伤,再看看沈青梧的眼神,以及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柳菀柔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偏袒有多么可笑,心中终于生出一丝对如姨娘的愧疚和对沈青梧的理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