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凛之面色不变,从容举杯:“先生谬赞,晚辈岂敢在先生面前卖弄?不过是早闻弟妹未出阁时便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,今日恰逢其会,想借此机会再见识一番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青梧。
“犹记得某年花灯节,澄河边一盏最大的走马灯上,题有一首咏梅绝句,词句清丽,风骨傲然,令人印象深刻,后来才得知,那便是弟妹的手笔。”
沈青梧心中猛地一震,倏然抬头看向他。
那首诗她自然还记得,那是她及笄前一年,一时兴起匿名题在灯上的,连贴身丫鬟都未曾告知,他怎么会知道?还记得如此清楚?
“兄长如何得知……”她忍不住脱口问道。
谢凛之却已移开视线,举杯向杜文渊敬酒,将话题轻飘飘的揭过:“先生,请。”
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,并无它意,但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谢凛之似乎多饮了几杯,告辞时脚步略显虚浮,沈青梧无法,只得上前搀扶他上马车。
车厢狭小,他大半重量倚靠过来,身上的酒气也将沈青梧团团罩住。
就在沈青梧费力想将他扶正时,马车一个颠簸,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坐垫上。
谢凛之的手臂下意识的环住了她,他的脸近在咫尺,呼吸可闻,深邃的眼眸中醉意与某种情都在涌动,四目相对了一阵,他喉结滚动,竟缓缓低下头,像是要吻下来——
沈青梧心头狂跳,猛地偏开头,用力将他推开:“兄长!你醉了!”
冰凉的空气瞬间灌入两人之间,谢凛之动作僵住,眼中的迷蒙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。
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,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疏离。
“抱歉,我失态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。
不等沈青梧回应,他便朝外吩咐:“停车。”
马车停稳,他径直推开车门,头也不回道:“我想起军中还有要事处理,弟妹自行回府即可。”
说罢,便跃下马车,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沈青梧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心中一片混乱。
回到侯府,谢清淮早已得知她请动杜文渊的消息,亲自到侯府正门把她引入了屋内。
“青梧,此事你办得甚好,辛苦你了。”他还特意拿出一个食盒,“这是为夫特意让人从八宝斋买的点心,记得你平日最爱吃他家的桂花糖糕,快尝尝。”
沈青梧看着那碟甜腻的糕点,挑挑眉毛但心中毫无波澜。
她从不嗜甜,更别提这桂花糖糕,这不过是谢清淮某次见她多用了一块,便自以为是记下的喜好。
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,她还没说那八百两银子的事儿,自然不必拆穿他的假惺惺,伸手接过食盒,应道:“谢侯爷挂心。”
“趁早吃完,放久了可就坏了。”谢青淮又交代了一声,这才哼着小曲离开,看得出他心情很好。
毕竟杜先生也算是城中的名士,谢成烨要是真的能学有所成也是侯府的造化。
只可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