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池斜倚在门框上,玄色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。
他手里捻着的那串佛珠似乎亮了些,那双桃花眼和之前一样得似笑非笑地落在沈修竹伸出的手上,目光里的威严毫不掩饰。
沈修竹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那道目光冻住,背脊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谢池?
他怎么会在这里!
沈修竹讪讪地收回手,在谢池那如芒在背的注视下,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,几乎是夹着尾巴,狼狈地快步离去。
院子里,很快又恢复了安静。
傅窈看着谢池,昨日心头的疑惑又一次翻涌上来。
这个人,简直像是无处不在的鬼魅。
谢池却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审视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册,递到她面前。
“本官可是来给傅小姐指明前路的。”
傅窈接过,打开一看,竟是历年来永安侯府祭祀大典的规制与样式图,上面甚至有朱笔批注的细节。
只是傅窈不知的是,上面的批注是谢池昨日一整夜的功劳。
这东西,比傅窈能从府里档案房找到的任何资料都详尽,更别说府中的一些重要资料还被许梦月叫人藏去了。
她暂时放下了戒备,抬眸看向谢池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揶揄。
“看来,谢大人有时候,还是有些用处的。”
这只小狐狸,终于肯对他放下一点戒心了。
谢池嘴角的笑意加深,心情颇为愉悦。
他很喜欢听她用这种带刺的语气同他打趣,这证明,他们的关系,近了一些。
傅窈的目光落在图册上,某一页的朱笔批注,让她瞳孔微微一缩。
祭祀所用绸缎,皆用正红色,以示对先祖敬重。
她猛地想起,那日去祭祀的祠堂查看,分明看到管事挂上去的红绸,颜色有些不对劲,偏暗沉,倒像是……办丧事用的赭红色。
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眼花,如今看来,这才是许梦月真正的后招。
在祭祀大典上用错绸缎,这可是对祖宗的大不敬,若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,轻则斥责,重则夺爵。
到那时,掌管采买的母亲,便是头一个要被问罪的。
好狠毒的心思。
傅窈心中一凛,拿着图册便要往外走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她必须立刻去把那些红绸换掉。
谢池却拦住了她。
“本官闲来无事,正好陪傅小姐一同前去。”
傅窈脚步一顿,不解地看着他。
她不明白,他到底想做什么,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。
“不必劳烦谢大人,晚辈自己去便可。”
她下意识地婉拒。
这只小狐狸,总是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谢池也不恼,只是忽然俯身,凑近了她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傅窈的耳廓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。
“那日,傅小姐可是在令堂面前亲口承认,心悦于我。”
“怎么,这么快就想赖账了?”
轰的一声。
傅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连耳根都变成了粉色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又羞又恼地瞪着谢池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权宜之计!谢大人切莫当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