届时,只需旁人稍加点拨,她傅窈便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,落下一个品行不端的名声。
好毒的心思。
傅窈心中一片雪亮。
这哪里是赔不是,这分明是递过来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她看着眼前那张笑意温柔的脸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傅窈福了福身,没有去接那件衣服,反而垂下了眼睫。
“夫人厚爱,窃窃受宠若惊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声音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。
“只是这身衣裳太过华贵,女儿身份低微,怕是……无福消受。”
许梦月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这说的什么话?我给你,你便受着。难道你还想驳了我这个嫡母的面子不成?”
“窃窃不敢。”
傅窈抬起头,目光清澈,直视着她。
“窃窃只是听闻,当今皇后娘娘一向崇尚节俭,宫中用度都一再缩减,更是不喜奢靡之风。”
“乞巧节宫宴,各家女眷皆会出席。窃窃若是穿着这身衣裳前去,怕是会与皇后娘娘的懿旨相悖,不仅会丢了我们侯府自己的脸面,若是叫有心人看去,恐怕还会连累侯府,落下一个骄奢**逸,不知节俭的名声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老夫人和许梦月骤然难看的脸色,继续道。
“夫人是侯府主母,掌管中馈,一向最是知礼懂礼。想来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,让侯府陷入非议之中,更不会让父亲和兄长在朝中难做,对吗?”
一番话,将个人恩怨又再上升到了侯府颜面,甚至牵扯上了宫里的皇后和朝堂上的男人。
许梦月被她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,不上不下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傅窈竟会拿皇后娘娘来压她!
沈耀年在一旁听得不耐烦,见傅窈又占了上风,当即跳了出来。
“你这贱人,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!母亲赏你东西,你还挑三拣四,我看你就是存心的!”
傅窈连眼风都未给他一个,只是看向许梦月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夫人的心意,窃窃自然是感激的。”
“既然这件衣裳不合时宜,不如夫人将这衣裳折算成银两,赏给窃窃。窃窃也好拿着这笔钱,去做一身合乎规矩,不给侯府丢脸的衣裳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全了夫人的心意,也保全了侯府的体面,岂不两全其美?”
此话一出,满室皆静。
沈耀年气得倒仰,指着她骂道:“你竟敢直接跟母亲要钱!你好大的胆子!”
傅窈终于将目光转向他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二哥这话说的奇怪。母亲主动提出要为我准备新衣,这是嫡母的慈爱。我感念母亲心意,又不想坏了侯府名声,才提出这个两全的法子。怎么到了二哥嘴里,就成了我要钱?”
“还是说,在二哥看来,母亲的慈爱,兄长的名声,父亲的官声,整个侯府的体面,都比不过区区一件衣裳的银子?”
“你!”
沈修竹一把拉住了还想再吵的沈耀年,低声喝止了他。
他看着傅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无力感。
这个妹妹,心思之缜密,言辞之锋利,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掌控。
许梦月气的恨不得用眼神将傅窈撕碎。
可傅窈句句在理,将她捧在“贤惠主母”的位置上,让她下不来台。
若是拒绝,便坐实了她先前只是假意,根本不是真心弥补。
僵持了许久,许梦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