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梦月对着身边的管事妈妈道:“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,给大小姐送去。”
傅窈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。
她再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,声音清脆。
“多谢夫人。”
说完,她没有再多停留片刻,转身便走出了安和堂。
那背影,依旧纤细,却带着一种无人能撼动的决绝与从容。
回到自己院子后,正打算喝水解渴。
傅窈推开门,一眼便看见了正坐在镜前的母亲。
她换下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,穿了件半旧的湖蓝色褙子,正有些笨拙地将一支银簪插入发髻。
柳绾不想让女儿看出自己的惶恐,听见动静,连忙回头,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轻快的笑。
“窈窈回来啦。”
她站起身,替女儿理了理微乱的衣襟。
“大夫人方才派人来说,是老夫人有串佛珠,今日在寺中开光完了,叫我去取一趟。”
闻言,傅窈的心,却猛地一沉。
去寺中取东西?还是为老夫人取?这种事,怎么会轮到一个妾室的头上。
这分明是想将母亲单独支开。
“母亲,”傅窈握住她的手,“今日天色不好,寺庙路远,不如明日再去,或者,我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柳绾立刻摇头,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“窈窈,娘不能总躲在你身后。”
她不能再让女儿为自己担惊受怕,事事冲在前面了。这侯府是龙潭虎穴,可她总要学着自己走出去。
“不过是去取个东西,不会有事的。”
正说着,院门口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通传。
王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抱着一摞子落了灰的陈年账册。
她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傅窈福了福身。
“大小姐,夫人体谅柳姨娘身子不好,特意让她出门走动走动。”
“只是府中的账也不能耽搁,这些是往年的旧账,有些对不上,劳烦大小姐在府中捋一捋,理清了叫人送到账房去。”
话音一落,那高高一摞账册便被“哐当”一声,重重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。
这是明晃晃地要将她困在这里。
傅窈眸光一寒,正要开口。
“王嬷嬷辛苦了,我们知道了。”
柳绾却抢先一步,拦在了傅窈身前,温顺地应下了。
她将王嬷嬷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院门,这才回过身,满眼都是哀求。
“窈窈,听话,别再跟她们犟了。”
“娘真的没事,你安心在家里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,她像是怕傅窈再说什么,提着裙摆,匆匆忙忙地便带着丫鬟走了。
看着母亲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,傅窈只觉得那五十两银子换来的片刻安宁,是如此的脆弱和可笑。
她们根本不屑于用更长的时间来布局。
羞辱不成,便直接亮出了獠牙。
她不能等。
傅窈猛地转身,快步走进屋内。
“春喜。”
“小姐?”
春喜连忙跟了进来。
“你换上我的衣服,坐在窗边,就装作在看账册,无论谁来,都不要出声。”
春喜一愣,但看着自己小姐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,立刻重重点头。
“是,小姐!”
傅窈飞快地脱下外衫,又从箱底翻出一顶能将整个头脸都遮住的纱质帷帽。
趁着院中无人,她压低帽檐,没有走正门,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院后,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角门。
后门,快。
阴天的风灌入小巷,带着一丝凉意。
傅窈不敢有片刻耽搁,沿着墙根,快步朝着主街的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