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时分,天羽已经将一封信送到了她的手上。
信是谢池写的。
上面详尽地记录了许管事与沈修竹的谈话内容,以及那几个庄子真正的亏空数目。
那根本不是借款,而是沈修竹为了凑齐给王家的聘礼,联合许梦月和几个管事,做出来的假账。
目的,就是为了掏空她,让她在侯府中失去积累起来的威信。
傅窈将梳子放下,拿起布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水渍。
“兄长一个兵部侍郎,竟对几个庄子管事的账目,如此上心?”
她声音不高不低。
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沈修竹最心虚的地方。
沈修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他没想到傅窈会突然问这个。
一种计划被看穿的恐慌,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难道她知道了什么?
不,不可能。
那件事做得没有第三者知晓,她一个深闺女子,怎么可能查得到。
一定是她想拖延时间。
沈修竹强制自己镇定下来,眼神变得阴狠。
“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!”
“分明是你接管了中馈,却想将府里的银子中饱私囊,才迟迟不肯填补庄子上的亏空!”
他反咬一口,试图将脏水全都泼到傅窈身上。
傅窈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,只觉得可笑。
“兄长这么着急,是怕耽误了去王家下聘的日子吧?”
一句话,让沈修竹如被人当场鞭体。
他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她真的知道了。
羞耻、愤怒、难堪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那张俊美的脸也变得扭曲。
他死要面子,即便到了这个地步,依旧不肯承认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
“你拖欠庄子银钱是事实,如今还敢污蔑我,我看你就是想把这笔钱贪了!”
“我这就去告诉父亲,让他来评评理!”
傅窈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兄长若是觉得,为了聘礼,设局欺骗自己的庶妹,再闹到父亲面前去,是一件很光彩的事,那便只管去。”
“只是不知,王家小姐若是知道了,自己的聘礼是这么来的,会作何感想?”
“父亲的脸面,永安侯府的脸面,又该往哪里搁?”
每个字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沈修竹的七寸上。
他彻底哑火了。
他不敢去。
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王家更不会要一个,连聘礼都要靠算计家人才能凑齐的女婿。
沈修竹死死地瞪着傅窈,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。
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,他只能拂袖转身,灰溜溜地离开了院子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,柳绾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。
她握住傅窈的手,满眼担忧。
“窈窈,他……他会不会记恨上你,日后再找你的麻烦?”
傅窈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,轻声安抚。
“母亲放心。”
“他现在,只会去找夫人。”
毕竟,这个局是他们母子二人联手设下的。
如今出了岔子,沈修竹自然要去找许梦月讨个说法,或是另寻他法。
柳绾听她这么说,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。
她看着铜镜中女儿沉静的面容,心中满是自豪。
“来,继续给娘梳头吧。”
“好。”
傅窈重新拿起梳子。
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木梳穿过发丝的温柔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