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城西老巷口停下，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冬雨润得发亮，踩上去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味。
空气中飘着巷尾煤炉燃烧的烟火气，混着隔壁裁缝铺“哒哒哒”的缝纫机声，还有远处卖糖炒栗子的吆喝……
苏晚晴裹紧米白色羽绒服，拉了拉护住小腹的围巾，刚走下车，就看见巷尾那抹醒目的蓝。
一块洗得泛白的蓝布幌子挂在木杆上，上面用白棉线绣着“锦绣手工坊”四个字，针脚不算规整，却像邻家阿婶纳的鞋底，透着股让人安心的质朴暖意。
“苏小姐，就是这儿了。”司机老李停稳车，指着铺子门口，“我在巷口等您，要是拿东西或者有别的事，您喊一声我就听见。”
苏晚晴笑着点头，推门走进铺子里。
一股淡淡的丝线香混着皂角味扑面而来，靠窗摆着三张老旧的木制工作台，台面磨得发亮。
三位戴着老花镜的妇人正低头刺绣，银针在米白布面上翻飞，偶尔低声聊着家常。
“你家小子昨天是不是又逃学了？”
“隔壁张婶的棉袄我帮着绣完了……”
那窸窣的声音，轻得像落在布面上的针脚。
最里面的柜台后，一个穿着粉白碎花棉袄的女人正低头算账，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“噼啪”响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红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才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精明的脸。
约莫三十多岁，眼角有几丝细纹，却被整齐的齐耳短发衬得利落，正是手工坊老板林芳。
“姑娘，要买绣品？”林芳放下算盘，起身迎上来，目光扫过苏晚晴隆起的小腹时，脚步慢了半分，语气也多了几分客气。
“您慢着点走，柜台边有小凳子，先坐会儿？我们这儿有绣好的枕套、桌布，还有给小孩做的肚兜，都是纯棉花线绣的，软和，给孩子用也放心。”
苏晚晴没急着说来意，顺着她的话走到柜台边坐下，目光掠过玻璃柜里的绣品。
有绣着鸳鸯的枕套，有缀着缠枝莲的桌布，还有绣着小兔子的儿童手帕，针脚细密，配色也鲜亮。
她拿起一块绣着腊梅的方巾，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的锁边，笑着开口：“老板，您这绣工真细致，尤其是这腊梅的花瓣，层次感比我上次在国营刺绣厂看到的样品还好。”
这话倒是说到了林芳心坎里，她脸上多了几分得意：“姑娘有眼光！我们这儿的绣娘，都是巷子里做了十几年针线活的老手，就说绣腊梅的李婶，以前在公社刺绣组就是能手，针脚比机器扎的还匀。不过国营厂的订单我们接不了，他们要的量大，给的价又低，忙活半天赚不了几个钱，不如做街坊邻居的生意实在。”
苏晚晴心里有数。
来之前她早打听过了。
锦绣手工坊的绣工是城西出了名的好，就是客源窄，只能做本地散单。
而且老板林芳去年还被假外贸商骗过上当，所以对“外贸”二字格外警惕。
苏晚晴又拿起一块绣着老槐树的枕套，慢悠悠地问：“老板，您这绣品除了街坊买，有没有人订过特别的图案？比如咱们南城的老城墙、护城河之类的？”
林芳愣了一下，摇头道：“哪有人订这个？都是绣些花鸟鱼虫，实用又好看。老城墙那玩意儿，灰扑扑的，绣出来谁要啊？”
“我要。”苏晚晴终于切入正题，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轻轻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