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苏晚晴让老李把车开到南城货运站。
这里是个体司机聚集的地方,卡车排成一排排,司机们或蹲在路边抽烟,或围着小方桌打牌,空气中混着柴油味和烟草味,喧嚣又鲜活。
苏晚晴裹紧羽绒服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护住冻得发红的脸颊,踩着泥泞的地面挨个问:“师傅,您跑北城线吗?我有批手工绣品和陶瓷要运,能帮忙送到北城港吗?”
大多数司机听到“外贸货”都摆了摆手:“外贸货?那可不敢接,听说清关麻烦得很,万一被扣了,我们连本钱都得赔进去。”
还有人打量着她隆起的小腹,劝道:“姑娘,你怀着孕呢,这么冷的天还跑货运站,多危险啊,让家里男人来呗。”
苏晚晴笑着道谢,继续往下问。
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她的头发,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进衣领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老李看着心疼,递过保温杯:“苏小姐,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,要不咱们先回去,明天再来?”
“没事,再等等。”苏晚晴接过保温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身体暖了些:“离展会没几天了,必须尽快定下……”
她蹲在一辆挂着“南城—北城”牌照的卡车旁,看着雨帘发呆。
忽然,身后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:“姑娘,你那批货有多少?要什么时候送到?”
苏晚晴猛地回头,看到一个穿着军绿色旧大衣的男人,约莫四十岁,脸上刻着风霜,手里夹着半截烟,正盯着她手里的货物清单。
旁人都叫他周师傅,跑南城线五年了。
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,周师傅见她实在执着,才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“周师傅,我有两百件绣品和五百件陶瓷,得在五天内送到北城港,运费好商量,我还可以全程跟车监督,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。”
苏晚晴连忙站起来,把清单递过去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:“您放心,货物都是包装好的,绣品用了防震泡沫,陶瓷也垫了软布,不会轻易损坏。而且清关的事不用您管,我四姐在南城外贸公司,会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周师傅接过清单,眯着眼看了看,又抬头打量苏晚晴:“你这怀着孕还跑货运站,也是个能吃苦的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北城线最近查得严,而且你这是外贸货,万一遇到点麻烦,我可帮不上什么大忙。运费的话,比平时多五成,你能接受吗?”
“能!”苏晚晴毫不犹豫地答应,“只要您能按时送到,运费我现在就可以付一半定金。”
周师傅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这么爽快,又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,终于点头:“行,那咱们就这么定了。后天一早我来接货,你把地址给我,到时候咱们签个简单的协议。”
苏晚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又想起自己怀着孕,连忙稳住身子,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地址:“周师傅,这是我家的地址,后天一早八点,我在门口等您。”
等跟周师傅敲定好细节,天已经黑透了。
苏晚晴坐回车里,才发现自己的裤脚和鞋子都沾满了泥,手脚也冻得发麻。
老李发动车子,心疼地说:“苏小姐,您今天可遭罪了,回去赶紧泡个热水澡,别冻感冒了。”
苏晚晴笑着点头。
冬月的风裹着细碎雪粒,敲在陈家别墅的落地窗上,留下星星点点的白痕。
客厅里燃着温暖的壁炉,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。
只余水晶吊灯折射出的暖光,落在陈素馨精心打理的卷发上,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