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药,司妄年想扶着她躺下。
宋诗茵却突然用力推开了他。
她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,最后定格在刚才扔出去的、掉在地上的那个软枕上。
她慌忙扑过去,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枕头捡起来,紧紧地搂在怀里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,一遍遍抚摸着枕面。
“小年,妈妈在,不哭不哭,妈妈会保护你的……”
司妄年愣愣的站在原地,看着她,心里难受到了极点。
“妈。”
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,却让宋诗茵浑身剧烈一颤。
她猛地抬起头,混沌的眼神有瞬间的凝滞,呆呆地看着司妄年的脸。
几秒后,她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“孩子”,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幻觉,喃喃道:
“小年……妈妈的小年……”
宋诗茵把脸埋进枕头里,泪水迅速浸湿了布料,声音破碎不堪:
“对不起……妈妈对不起你……妈妈不该丢下你一个人……妈妈不该那么软弱……让他们把你抢走……”
司妄年单膝跪在床边,看着母亲将那个枕头当成幼年的自己来忏悔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眸,低哑的声音像是在告诉她,又像是在告诉自己:
“……妈,我已经长大了,以后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可宋诗茵充耳不闻,她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“孩子”,沉浸在自己破碎的世界里。
她反复呢喃着:“妈妈在这里……小年不怕……妈妈这次一定保护好你……一定……”
在药物的作用下,她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。
最终抱着那个被她当作孩子的枕头,昏昏睡去。
只是即便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,仿佛连梦境都不得安宁。
司妄年轻轻为她掖好被角,指尖拂过她斑白的鬓角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,痛得发闷。
他悄声走出病房,主治医生正在门外等候。
“陈医生,我母亲的情况……究竟怎么样?”
陈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沉重:“司先生,宋女士的精神创伤很深,
长期遭受精神折磨和药物控制导致的毁灭性创伤,让她的认知和情绪都出现了严重偏差……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康复的。
如今虽然脱离了那个环境,但她的精神状态还非常脆弱,极易波动。治疗……需要极大的耐心,急不得。”
司妄年沉默地听着,目光落在病房门上的小窗,看着母亲沉睡的侧影。
医生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您要有个心里准备,就算后续治疗有效果,也很难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。
日后大概率会伴随梦魇和应激反应,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陪伴。”
“精神上的伤害,远比身体创伤更难愈合。”
司妄年的心一沉,脑海里瞬间闪过温南意的脸。
她以前那么的阳光温暖,可因为他的冷暴力、忽视和反复伤害,患上了抑郁症,甚至有自残的倾向。
母亲的遭遇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对温南意犯下的罪孽。
司妄年嗓音干涩的问,“如果,如果是情况轻一些的,没有这么严重的精神折磨,痊愈的可能性大吗?”
“那也要看具体情况。”
主治医生如实回答,“但精神折磨这种东西,一旦造成伤害,就像刻在骨头上的痕迹。”
“就算表面愈合了,也会留下印记,需要用一生去慢慢治愈,稍有不慎就会复发。”
一生去治愈……
司妄年木讷的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