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药劲儿过了,腹部的伤口扯痛,她发着高烧,睡觉时额头都沁着冷汗。
项易霖在那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,心像是被利刃插住横在半空中,悬着,浮着,胀着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他明明不是爱许妍的。
但在得知她发现了一切后,他还是有种莫名的慌。
他突然不希望她明天醒来。
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会对峙,许妍会再用那种恨他彻骨的眼神看着他,会躲他,会流泪。
或许……会掐死那个或许能生存下来的孩子。
到那时候,项易霖都对那个孩子没什么情感,他没当过父亲,也没想过要当许妍孩子的父亲。
直到后半夜,那个孩子被带了过来,小小的一个,脸色煞白,丑,像个没长毛的猴子,眼睛都睁不开。
医生说:“你是他爸爸吧,给孩子起名字没?”
然后一把把孩子塞进了他怀里。
很轻一个,西瓜?哈密瓜?最小最轻的哑铃?
项易霖想象不到这个孩子的重量像什么,但就是这么小的一个东西,居然会在他怀里嗷嗷大哭,哭起来的样子真吓人。
项易霖抱过他,忽然就不想让他死了。
他把这孩子送了出去,让他们把孩子放到一个别墅,请了最好的月嫂,最好的保姆。
后来,许妍也的确醒来,她哭肿的眼睛像两个核桃仁,宛若死过一样。那天项易霖被私人医生打了好多个电话。
赶过去,她坐在床边,一脸平静,平静到死寂。
项易霖心底那种莫名的恐慌和不适又来了。
私人医生要他安抚孕妇的情绪,项易霖照做,说了很多话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能说这么多的话,他记不起详细的,只记得叫她许妍,过来。
许妍,许妍,他不曾叫过她什么亲密的名字,譬如妍妍,宝贝这些都没有。
许妍对他的称呼有很多,小项,霖霖,霖宝,还有各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项易霖忽然发现许妍好像很爱他。
……曾经很爱他。
而那时候的许妍却只是面如死寂地看着他,麻木地说,她想走。
项易霖不准。
他一辈子感受到过的爱太少了。
父母短暂的爱,许岚时不时的爱慕,好像只有从许妍这里,他才感受到过完整的、强烈的十多年的爱。
他不想失去这份爱,无论是什么原因。
那个时候,项易霖就是这么想的,他不想失去这份爱。
但许妍却捅伤了他,跳了下去。
那个场景在项易霖的脑子里刻了下来,仿佛铭文,带着凹凸的字,深,狠。项易霖时常能想起那个时候的许妍。
后来,项易霖那道伤口被缝上,日子一久,瘢痕上带着淡淡的白痕,和许妍肚子上的那道疤很像。
她现在肚子上的那道疤应该还在。
大学时学过,剖腹产手术需要切开皮肤及子宫肌层,会深度损伤,形成瘢痕组织,属于永久性疤痕,会在她的肚子上留一辈子,和他那道疤一样。
他们身上都有彼此留下过的一道疤。
都有……
项易霖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点烫。
学过不少医理,清楚这是伤口发炎,导致发烧。
烧得有些过分,项易霖的神识像是一个长长的走马灯,闪过很多个画面,比如父母临终前的微笑,比如许妍抱着那双鞋说要跟他白头到老,比如她被他压在学校的器材室里强吻。
再比如,她跳了下去。
她瘸着腿,穿着白大褂,站在斯越的面前。
她紧紧抱着斯越在路旁,飞驰来的车时速开猛,将她的发丝吹得纷飞,仿佛毫米距离。
差一点,许妍和斯越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差一点,他就要失去他们。
项易霖从噩梦的神识从醒来,听到外面过路的声音,是许妍在叮嘱护士对另一个病房的病人注意事项。
项易霖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护士和许妍都同时抬头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