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章(2 / 2)

父亲也不吭声,只是神情平淡地要求给自己全面体检。

邱叔叔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去给父亲挂号缴费办理住院。陈政叔叔无论过了多少次,都只在旁边捉急,真的担心父亲又严重。

斯越有点不太懂父亲这么做是为了什么,但又好像理解一些。

也许,大概,可能,他没有恶意,也没有想伤害妈妈。

他只是,想要离妈妈近一点,想要看一看妈妈。

泡泡听到后大喊不是!

让那个怪叔叔离许妍阿姨远一点!他看起来就是个坏人!

斯越有点不高兴,默默走过去给父亲把耳朵捂上。

没人说过,恶龙就一定是坏人。

也许在恶龙的世界里,恶龙也不想当恶龙。

没想到下一秒,项易霖扭头看向泡泡,把自己脸上的疤露给她看。

把泡泡直接给吓哭了。

“……”

斯越默默松开了捂住父亲耳朵的手。

好吧,也没人说恶龙不能搞恶趣味。

斯越总能看到父亲不远不近的站在妈妈身后,也不做什么,也没打算做什么,只是偶尔在看到妈妈因疲惫而站在走廊里活动颈椎,会给他膏药让他送过去,又或者在妈妈打喷嚏的时候,让他去送一块毛毯。

妈妈有次抱着他送来的毛毯,眉头轻皱纳闷:“他是搞毛毯批发的吗?”

“……”

斯越讪讪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家里的确有好多好多毛毯,都是父亲送来的。

也行,今晚就回去给恶龙开个店,就叫毛毯售卖处。

恶龙很可爱的,会喷火,也会用擦脸油给自己抹香香,每次被公主叉腰训了之后尾巴都耷下来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。

时间久了,斯越发现,父亲还是很拼。

他好像有一种执念,很想要把脸上的疤弄掉。大概是在别人在某个医疗会议上介绍他时,有些陌生人先是递来有些惊艳的目光,在看清他脸上那道疤后,有点轻微的停滞。

父亲不在乎那些眼光,只会下意识抬头,去看同一个会议上的妈妈。

他很拼,很努力的搞各种新兴医疗技术开发,以此来跟邱明磊谈交易。

在三十五岁那年,靠着不懈努力和在脸上试百草,他脸上的疤淡了很多,也幸运地没毁容。

却不得不承认,这样的疤痕的确无法痊愈。

也因为身体因为一直高强度工作,再加上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药,消耗太多,再次病倒了。

斯越哭红了眼,担心父亲又再像上次那样,一躺好几天。

又或者,会慢慢的、慢慢耗尽所有生命体征,直到结束。

斯越有点想哭,但是憋住了。

但转念一想,父亲也哭过,没人说男孩不可以哭,没人说男子汉不能哭,那滴泪还是那么掉了下来。

谁也没想到,项易霖第二天就出了院。

他身体没痊愈,各项指标也都还未完全恢复,背着所有人,去了一个地方。

直到到了那里。

才给一个人发了一条短信。

短信的内容斯越不知道,斯越只知道,父亲的地址在肯尼亚。

担心父亲出事,斯越和邱明磊叔叔一起去了肯尼亚陪他。

谁也不知道疲惫的、身体极差的项易霖,是怎样穿着冲锋衣,花了整整一天一夜艰难地重新爬上那座山,重新爬上了从前的那个地方。

寒风凛冽,身上和帽檐上都是冻硬的冰碴。

周围都是坚硬的石头。

从前的旗帜也早已消失不见。

那些曾经在这里留下的故事,好像都被白茫茫的风雪掩盖消亡。

他用了浑身仅剩的所有力气,艰难地、用力地在那群石头堆里撬开了一条缝隙,双手也因此流出了血,指缝里满是血迹。

杜鹃啼血,石榴淌泪。

他在那个缝里,种下了一颗石榴苗。

雪山之顶,极其恶劣的天气,狂风肆虐,在这样坚硬又没有半分养分留给它的地里,石榴绝无可能长出。

但也正因为这堆石头,它无法被狂风摧折,被暴雪压垮。

他面容沉寂,始终静静地等,静静地守,守一个风雪归人。

……

一天,两天。

没有任何人来。

总有一对接一对的人牵着手再次攀上这座山顶,但那个身影还是没有来。

……

他依旧每天去,每天回,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长此以往下去,真的不行。

真的不太行。

担心父亲的身体,斯越在某天清晨想要劝阻他出门的身影,却被邱明磊拦住了。

邱明磊冲他摇了摇头后,轻轻抬下巴。

斯越顺着他的方向抬头向外看去——

那是一个,同样穿着冲锋衣的身影。

低盘着头发,扎的松松散散,连头绳都是最简单方便携带的那种黑弹力绳,手上好像没拿太多东西,只是坐在了门外的那个小长椅上。项易霖的身影定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最后坐在了她的身边。

“手术刚做完,隋院刚批我假,来得有点匆忙,也没顾得上带太多东西。”

他动了动干涩的唇,“什么都不用带。”

“不是约我来爬山吗?”

“你看我爬山。”

许妍扭头看他,“这算什么爬山?”

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早已缠满绷带,连血都已经凝固,沉默很久,也转头看她。

“你来,就够了。”

那是一场清晨日出,清晨的光与初升的太阳将天融成一线,光洒下来,两道身影斜斜并着。

像是斯越连环画里的画面。

斯越眼眶莫名其妙的红了,低头揉揉眼睛,再抬起来后,在模糊的视线中,看到天边有鸟飞过,分不清是大雁还是杜鹃。

远处高山的山顶上,石头堆里正嵌着一棵石榴苗,在任风摇曳,凭风吹迎。

其实斯越的连环画里还有很多个画面,有他自己的想象,有记录,也有根据自己曾听到过的故事复述出来的画面。

是女孩在后院里的转头一瞧,是男孩有些局促定住脚步的别开眼;是少女坐在后车座低头自顾自整理着打了结的耳机线,是少年趁着她不注意偶尔向后的轻轻一瞥,是她说恨他时先留下的泪,是他说爱她时先道出的悔。

连环画,还在继续画。

故事,也还在继续讲。

斯越第一次了解到“连环”这个概念还是来自于家里的一串玉连环。

听说那是爷爷送给他满月时候的礼物。

到现在,斯越还放在床底下的小箱子里。

明明很小一个。

却很难解。

环环相扣,一环套一环。

正反难分,头尾难觅,因缘终果也难寻,是非爱恨混作玉连环。

—全文完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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