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文远走后,崔琰坐在铺子里,又倒了一碗酒。
这次他喝得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。
酒液清澈透明,入口辛辣,但咽下去之后,喉咙里有一股暖流,胃里也热乎乎的。回味是甜的,带着粮食的香味。
“好酒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响。
外面的雪已经停了,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,裹紧了棉袄,匆匆走过。
崔琰看着那些行人,心里想,边关的冬天真冷。
但今年的冬天,比往年暖和。
不是因为天气,是因为人心。
林铁来了之后,边关变了。
兵器好了,粮食多了,老百姓有饭吃了。
煤球炉烧起来,屋里暖烘烘的。
流民有了地种,山贼下山投降,连刘飞那样的亡命徒都愿意去器械司打铁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一个人。
崔琰关上窗户,坐回桌前。
他拿起笔,给林铁写了一封信。
“林统领,酒的事我爹同意了。十五两一坛,我先订五百坛。米酒的事,我明天就开始收。边关市面上的米酒,有多少收多少。钱的事您不用担心,崔家垫得起。香水的事,我让商队的人专门护送李三去京州,保证不出岔子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折好信纸,叫来伙计。
“送去林统领营帐。”
“是。”
伙计跑了。
第二天一早,崔家就开始收米酒。
崔琰在四个城门各设了一个收购点,挂出牌子——高价收购米酒,比市价高两成。
消息传出去,老百姓排着队来卖酒。
“崔家这是怎么了?收这么多米酒?”
“谁知道呢。听说跟林统领有关。”
“林统领?那个打兵器的?”
“对。就是他。”
“他收米酒干啥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有用。”
老百姓议论纷纷,但没人嫌钱多。
家里的米酒放着也是放着,卖了换钱,能买粮食,能买布匹,能过个好年。
三天时间,崔家收了三千坛米酒。
崔琰让人把米酒全部送到林铁的营帐。
林铁看着堆成小山的酒坛子,笑了。
“崔少爷,你动作够快的。”
“林统领,您的事,我不敢慢。”
崔琰擦了擦汗,“三千坛,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
林铁拍了拍酒坛子,
“半个月后,我还你五百坛‘醉边关’。”
崔琰眼睛一亮。“林统领,您说话算话?”
“算话。”
崔琰走了之后,林铁把光头猛叫来。
“光头猛,把这些米酒全蒸了。”
“全蒸了?”
光头猛看着那堆酒坛子,咽了口唾沫,
“大师,三千坛啊。蒸到什么时候?”
“半个月。你带着刘飞一起干。白天晚上轮班,不能停。”
“明白!”
光头猛带着刘飞和十几个匠人,日夜不停地蒸酒。
蒸馏器烧得通红,铜管里流出清澈透明的液体,一滴一滴,汇聚成线。
林铁每天去检查,尝一口,记下度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