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觉真人,乃是当今仙盟之中辈分最尊、资历最老的绝顶长辈,同辈的道门耆老,要么早已以身殉道、护守苍生安宁,要么寿元耗尽、羽化归天,唯独他历经千年风霜,硬生生熬成了仙门之中德高望重的“活祖宗”。
千年前那场浩劫般的万魔裂天之乱后,荒渊囚地外溢的狂暴煞气虽渐归平稳,却也爆发过四五次动荡,每一次都有修士流血牺牲,所幸未曾酿成滔天大祸。
而明觉真人作为霜华门上一任掌门,一生栽培五名高徒,其中四人皆为镇守荒渊、守护天下而壮烈殉道,仅留下最小的徒弟凌无咎,接过掌门重任,他则退居幕后,成了安享天年、不问俗务的太上长老。
也正因这份滔天功绩与无上辈分,明觉真人两千岁寿辰,直接办成了席卷整个仙门的顶级盛会。
仙盟内有头有脸的宗门掌门、世家巨擘尽数赴宴,一个不落;就连素来深居简出、堪称仙门大佛的玄清仙尊,也提前携弟子亲临道贺,足见其面子之重、威望之高。
“此次前来贺寿的人多,鱼龙混杂。”
“不要与人起冲突。”
“不要惹麻烦。”
他话音刚落骤然停步,身后的泠汐压根没留神,额头径直撞上了他坚实的后背,闷响一声。
额间传来细微的钝痛,她下意识蹙了蹙眉,往后退了半步,指尖不自觉揉着发烫的额头。
沈靖清背脊僵了一瞬,喉间微动,险些伸手去碰她的额头,终究还是攥紧了袖中手,深吸一口气,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无奈: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?”
当然没有,这不明摆着吗。
泠汐心底腹诽,面上却敷衍地点了点头,语气散漫:“听着呢,师尊您继续。”
她常年不参加这种场合,沈靖清也默认不带她。这次是她主动提的——当然,没求,只是别扭地提了一嘴。本以为他会因为膳堂那档子事和丹药的事记仇,不答应。
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丹药那事儿,真有些冤枉他。事后夙忱给了她一瓶一模一样的,不过是寻常滋补丹药,并无故意戏耍之意。
可那又怎样?
她与沈靖清之间的是非恩怨本就堆积如山,多一桩少一桩,她压根没放在心上,更别提低头道歉。
虽然是这么个情况,但对着这个人,那点少得可怜的良心偶尔会冒个头。相处起来难免别扭,这一路她基本没怎么说话。
沈靖清只是看着她,那目光里满是无可奈何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纵容,落在她身上,烫得她耳根微微发紧。
不说拉倒。她还不想听呢。
这几日会发生什么,她早就盘算过了,用不着提醒。和往年那些盛会差不太多:总会有世家出身的修士在背后嘲讽她的身世,众人津津乐道她和沈靖清师徒不睦的闲言,以及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修展开的“热烈追求”。
都是保留节目。
沈靖清叨叨这么一堆,中心思想她门儿清:少给他惹麻烦。他不想处理她的麻烦。
她抬起眼,直视他的目光,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发什么誓:
“师尊放心,这几日就算有人要骑到我头上撒泼,我也只会夸他真会挑软柿子,绝不会给您造成丝毫困扰。您就安心吧。”
沈靖清的目光渐渐转为审视,淡淡的,凉凉的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,让人不敢造次。
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,扫过她的眉眼,让她刚刚平复的耳根又泛起热意。
泠汐那股子硬撑的劲儿,忽然就熄了火。
她心虚地挪开眼睛。
沈靖清冷笑一声,那目光像是把她从里到外看穿了:“做事之前动动脑子,当个聪明人。”他的声音不轻不重,带着独有的低沉,“这点很重要。”
泠汐假笑着冲他揖了一礼,转身就走,步伐稍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