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嵘才刚迈步靠近,泠汐连余光都未分给他半分,仿若全然未察觉,起身理了理裙摆,便径直转身离席。
偏殿出口紧邻正殿廊庑,若要离席,必得经过主殿前方的回廊。
赵峥嵘当即跟了出来,急声唤道:“泠姑娘。”说着一路小跑追上前去。
泠汐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厌弃,转瞬便换上得体神色,正欲开口敷衍两句,忽有一道身影从旁侧窜出。
“仙子留步!”
来人二十多岁的模样,面白无须,身着一袭粉袍,望着她的双眼熠熠发亮,那并非轻薄情欲,而是撞见稀世珍宝般的狂热欣赏。
他搓了搓手,连忙躬身自报家门:“在下砚雪生,上次玉京台一见仙子,惊为天人,斗胆为仙子作了一幅丹青,却始终画不出仙子半分姿容,不知可否赏在下薄面,让我重新为仙子绘制一幅?”
言罢,他双手递上那幅无脸丹青,正是泠汐当日在玉京台的装束。
原来那日玉京台背后紧盯的视线,竟是此人。
“谁要你的破画?我与泠姑娘还有要事相谈,你少在这里碍手碍眼,赶紧走开!”赵峥嵘脸色一沉,毫不客气地挥手驱赶砚雪生。
泠汐眸光微转,当即开口:“无妨,砚先生若是不介意,便一同随行便是。”
砚雪生喜出望外,连连应声:“好好好,在下绝不打扰二位,绝不多言!”
泠汐不想和赵峥嵘单独相处。这厮看起来张弛有度,实际他心里那点算盘,她门儿清——不就是想占她便宜吗?她偏不。带上一个砚雪生,就万事大吉了。
出了正殿回廊,便是一方精巧小花园,花木扶疏,僻静少人。泠汐寻了处石凳落座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赵峥嵘那些翻来覆去的殷勤说辞。
“那日湖上,泠姑娘说的那句‘君子之交淡如水’,我回去反复思量了许久……”赵峥嵘不自觉凑近身,目光黏在她脸上,灼热得让人不适,几乎要贴到她肩头,“后来才明白,姑娘是嫌我太过急躁了。”
泠汐垂着眼,指尖轻轻拨弄着袖口的刺绣,动作慢条斯理,唇角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,眼底却一片冰凉。
哪里是嫌急躁,是嫌你蠢的无可救药。她在心底冷冷补了一句,连敷衍都觉得费力。
可赵峥嵘到底按捺不住,前几次相处熟络后,那点掩藏得并不严实的倾慕愈发外露,言语间日渐轻佻,此刻更是借着说话的由头,身子越凑越近,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;侍从递茶之际,他故意伸手去接,指尖往她手背上狠狠一蹭,带着刻意的轻薄。
泠汐指尖猛地一缩,心底戾气翻涌,恨不得当场卸了他的手腕,可碍于复仇计划,只能死死压下这股冲动,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,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笑意。
就在她快要忍到极限时,余光骤然瞥见对面长廊处,一片素色衣角一闪而过——是殷挽筝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跟来了。
恰在此时,赵峥嵘倾身凑近,呼吸都喷洒在她颈侧,眼底带着灼热的期许,哑声问道:“泠汐姑娘,你觉得我……如何?”
此时长廊雕花窗后,殷挽筝死死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一双杏眼瞪得通红,死死盯着花园里的一幕,心底妒火与恨意疯狂翻涌,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。
泠汐这个贱人,抢东西都抢得这么光明正大了,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。
泠汐的声音温温柔柔地飘过来:“赵公子既然心有所属,不愿被旧日婚约束缚,便该趁早料理干净,而非让无辜的姑娘家,空等你一句口说无凭的承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