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汐支着脑袋,在纸上随意写写画画,抄好的经文歪歪扭扭,活像乱爬的虫蚁。
平心而论,她的字本不差,是沈靖清手把手教出的底子,只是她压根不愿把精力耗在抄经这种琐事上。脑子里一遍遍梳理这几日打探来的情报,笔尖不自觉顿住,再没落下半笔。
谢洵,谢氏二房养子,谢馨儿名义上的堂哥。原是旁支出身,父母双亡后过继到无子的二房,堪堪继承一脉香火。
他是谢馨儿嘴里日日鄙夷的“冒牌货”“骗祖宗的玩意儿”,自幼便不被她放在眼里。比上不如长房次子谢衡,比下却稳稳压谢馨儿一头,长辈常年拿二人相较,导致谢馨儿窝火多年。
想到此处,泠汐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讽笑。
谢馨儿这人,远比殷挽筝那类直来直去的蠢货内敛阴狠,最擅长背后捅刀、藏拙示弱,若不是那日被席玉戳中痛处当场闹起来,她还真留意不到,身边竟藏着这么个隐患。
说起来,这事还真分不清是谢馨儿提醒了她还有条漏网之鱼,还是谢馨儿害了她引起了那人的注意。
“抄经心不诚。”明戮的声音淡淡飘来,清和疏离,不带半分情绪,“你在笑什么?”
泠汐连眼皮都未曾抬,依旧支着下颌,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笔杆,语气散漫,随口敷衍二字:“喜事。”
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那封威胁信时,她便已然看透——这人,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证。
其一,他必定与谢婉那家人有关,却绝非当年的亲历者,那日之事,他并未在场。
其二,他手里没有任何能指证她的证据,因为他连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,都一无所知。
他不过是凭着猜测,认定她的灵根是从谢婉身上生生挖走的,认定谢婉是因被取走灵根,才落得那般下场。
他用世人惯有的认知——唯有生刨灵根,才能将他人灵根据为己有——去揣测灵根如何到了她手中,却不知,自己早已猜错了所有细节。
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结果:谢婉死了,而本该属于谢婉的灵根,如今在她身上。至于中间的来龙去脉,不过是他用自己的想象,一点点填补拼凑,却偏偏,全错了。
所以她半点不怕他。他没有实证,便拿她毫无办法。他越盼着她乱,她便越要沉住气,该吃吃,该睡睡。
这人还会向她讨债的。
这事暂且不急。
她的目光悄无声息落在明戮身上,这几日按兵不动,早已将这位僧人摸得通透,如今,也到了下手的时候。
泠汐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睑耷拉,一副倦意难挡的模样,支着脑袋看向明戮:“大师,你们出家人,正午都不用歇息吗?”
“你困了?”明戮语气平淡,只是寻常应答,无半分多余关切。
泠汐刻意扭了扭酸涩的脖颈,动作幅度放得极大,颈间骨头发出一声轻响,语气带着刻意的慵懒:“谁聚精会神抄一上午经,都会想睡觉吧。”
明戮抬眼轻扫一眼,目光从她面上掠过,落至桌前潦草经文上,字迹歪斜,全无虔诚。他神色未变,不斥不评,无喜无怒,一眼便看穿她的刻意伪装,却不愿拆穿。
他的目光轻如流云,浅淡拂过,随即缓缓收拢面前经卷,摞得整整齐齐搁在桌角,语气依旧平和:“那便歇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