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吞咽着千百年未曾表露过的心绪。
“后来,我才渐渐发觉,你并非我眼中那样独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郑重,“我才知晓,你并不是省心,也并不是真的不需要照拂。你需要我为你撑腰,需要被我看见,需要我在你身边给你底气。”
这些话,他藏在心底千百年,从未对人言。此刻借着这共感的牵连,借着这昏暗的世灵祠,尽数吐了出来。
“可等我真正惊觉这份疏忽,想要回头弥补时,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锁住她,那里面翻涌着偏执与愧疚交织的复杂情绪,“一切都晚了。你已经……不愿再同我相处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像沉在殿角的阴影里。
“后来,你和雪澈走得近,你们待在一起时,眉眼间都是松快的,那种不用设防、不必逞强的舒心,是我从未给过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,可泠汐却能感受到他藏着的一丝被压得极深的涩意。
“我那时想着,这样也好。雪澈性子温和,也缺人相伴,想来再合适不过。总算有个人,能替我守着你,陪着你,不用再让你一个人撑着。”
“再后来的事,”他抬眼,目光沉沉地锁着她,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了伪装,“想来那天夜里,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他没再往下说,也不必再说。
沈靖清是个内敛的人,千百年里,习惯了以仙尊的身份立于人前,习惯了背负天下的期待,也习惯了把所有心虚都压在心底。
属于他的少年时代结束后就再也未曾对谁剖白过心迹,更不懂得如何说软话。
这些话已经是他能拿出的、最赤裸的坦诚。
他垂着眼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像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。
一阵剧烈的咳嗽忽然从他喉间冲出来,猝不及防。
沈靖清抬手抵着唇,咳得指尖泛白,肩线发颤。
昏暗的微光里,他素来淡漠冷清的脸上,竟被咳得染上一层薄红,从下颌一路蔓延到耳根,那双沉静的双眸,也蒙了层水汽,添了几分脆弱的狼狈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生病?”
这是泠汐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病因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。
人族,修炼出上仙之躯,便可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,寻常病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,更何况是沈靖清这当世修为第一人的金仙之躯。
沈靖清撇过头去不与她对视,他不愿说。
两人神识仍在相连,通感未断。
泠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,执拗又偏激,她若铁了心要探寻真相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不等沈靖清回应,泠汐的神识径直探了过去,被那阴冷寒凉的气息冻得一僵。
他的灵脉节点上,密密麻麻缠着无数阴寒毒素,体内灵力时不时逆冲,才导致这病情极不稳定。
泠汐睁眼直勾勾盯着他:“师尊,你可真能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