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女户籍员探出头叮嘱门外家属。
“别杵这儿了,影响我们工作。”
话撂下,转身就走,理都不多理一下。
一家子被骂得哑口无言,灰溜溜地往外挪。
路过传达室时,值班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还没走到自家院子,一辆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面前。
车闸捏得特别紧,前轮歪斜着打滑了一段距离。
骑车的是个穿邮差制服的小伙子,气喘吁吁。
他顾不上整理衣服,直接掏出一张电报单,举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谁是乔德海?有加急电报!部队发来的!”
乔德海浑身一僵,站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脑海里闪过儿子参军那天穿绿军装的模样。
乔德海心头猛地一紧,脑门直冒冷汗,手脚冰凉。
邮差等得着急,又喊了一遍名字。
他哆嗦着伸手接过那张薄纸,眼睛模糊,一个字也看不清。
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乔容泽一把抢过去,举着纸对着夕阳,一个字一个字念。
“乔容康同志,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因违规操作雷管,遭遇爆炸,面部被飞石击中,双眼重伤,现已送往人民医院抢救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刚出口,电报纸就从他手里滑落,飘到了地上。
全家人都傻了。
一只野猫从垃圾堆窜出,叼走了地上的电报纸一角。
直到那抹黑影消失在巷口,才有人回过神来。
片刻后,像是被点着的火药桶,他们拔腿就往医院方向疯跑。
病房门开着一条缝,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灯光。
护士见到家属来了,默默退到墙边记录体温数据。
脑袋一圈圈裹着绷带,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模样,只留下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喘气。
正巧一位戴眼镜的老大夫查房出来,乔德海连忙一把拦住。
医生皱眉回头,看见他们哭花的脸和满身尘土。
“医生,我儿子现在啥情况?”
乔德海紧紧抓住白大褂的袖子,指节泛白。
走廊尽头有护士按呼叫铃的声音。
“人是捡回来了,可伤得太重。炸飞的铁片直愣愣扎进眼睛,右眼角膜整个破了,左眼也划了好几道口子。虽然手术把碎片取了出来,但右眼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想保住视力,只有一个法子,换眼角膜。”
换眼角膜?
床上的乔容康刚好醒过来,断断续续听清了最后几个字。
怎么会……怎么还是眼睛出了事?
上辈子为了救队友瞎了眼,这辈子明明躲开了任务搭档,结果还是没能逃过爆炸。
他两只手死撑床板,拼命往上撑身子。
“我没事儿!别动手术!过几天就能好!”
老医生一把将他按回去。
“你逞什么强?角膜破了能自己愈合?再拖下去,连这点光都看不见了!”
看乔容康还在挣扎,医生转头对乔德海说:“你们当家属的劝着点,别由着他胡来,真瞎了,哭都来不及。”
说完,甩袖就走。
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。
乔容康躺在床上,脑子里却翻腾起来。
想到这儿,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。
白婉婉站在床边,眼神来回扫着在床上折腾的乔容康。
她咬着嘴唇,眼里含着泪,悄悄凑到乔德海身边。
“叔,要不……咱去求求清妍姐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