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清妍听完,直接转过脸盯住她:“那你告诉我,要是到了‘下个月初’,还是交不出机器呢?
他们还会再听你一遍解释?
还是转身就去法院立案?”
闫丽馨刘了刘嘴,没发出声,脸一下涨得通红。
“要是赶不上约定的日子交不出机器,厂子招牌可就彻底砸了!以后就算缓过劲儿来,谁还敢把订单给我们?你想想,哪家老板愿意跟一家说话不算数、办事不靠谱的厂子打交道?”
乔清妍望着闫丽馨,没说一句重话,也没甩脸色,就把这事儿掰开揉碎讲明白了。
闫丽馨嘴唇动了动,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絮,啥也没说出来。
她抬起手,顺手扯下头上那顶遮阳帽,帽檐在指尖微微发烫。
她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小凳子上,凳子腿咯吱一声轻响,身子重重陷进木头的凹陷里。
厂里最挂心的两个人,一个是乔清妍,另一个就是她闫丽馨。
乔清妍是厂长,厂子是她的命根子。
乔清妍还能到处托人、找门路、打听消息。
她能打三通电话约上旧同事吃饭,能提两斤苹果登门拜访退休的老科长,能蹲在街口小摊边等一个传言靠谱的办事员。
可闫丽馨在这儿待了这么久,熟人圈子窄得可怜。
翻来覆去就一个靠山:她爸。
再没第二个能搭上线的人,没有介绍信,没有老关系,没有一句能递得进话的熟人。
她心里比谁都急,尤其看着乔清妍眼窝越来越深、脸都瘦了一圈。
她恨不能自己替她熬夜跑腿、替她扛事。
“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!清妍,咱们把家里所有钱都压进去了,真要干看着厂子黄了不成?”
闫丽馨肩膀垮下来,脊背弯成一道钝角。
四下静悄悄的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:“对了清妍!要不……你再去找一趟秦家?看秦叔叔能不能亲自出个面,直接给这事画个句号?”
一听到秦德华的名字,乔清妍顿时卡壳了。
她当然可以登门求人,秦叔叔也确实肯帮。
别说帮忙,连钱都能立马拿出来。
可问题是,后面呢?
以后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日子?
那她当初为啥非要出来单干?
不就是为了挺直腰杆,不欠人情、不仰人鼻息?
现在厂子一出事就回头找秦家兜底,岂不是把当初的誓言全当耳旁风了?
“秦叔叔已经拉了不少关系,也帮我引荐过好几回了。再开口,我真不好意思。”
乔清妍轻轻摇头,否了这个主意。
但她也没打算干坐着等死,转身决定再去见见刘总,好歹问出个准信儿来。
主意一定,她让闫丽馨盯紧厂里动静,自己抬脚就往刘总家走。
她穿过车间后门,绕过堆着废铁皮的空地。
刚走到巷口,还没瞧见门牌号,身后就传来一声喊:“乔……清妍?”
她回头一瞧,阳光底下站着个人,穿着干净利落的中山装。
他几步就迈到了她跟前,步子不快不慢,却稳当得很。
是刘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