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不怪你们?”
几个客户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脸都绿了。
这年头,还真长见识了。
“瞧你这岁数,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啊?”
“这话你也好意思往外秃噜?”
秦书彦绷着脸,努力装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“我咋说不出口?我也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!你们当我想坐这儿跟你们掰扯这些?是有人硬把我按在这儿谈的!”
“大伙儿自己捋捋,白婉婉为啥敢签那合同?不就是你们先给她递了梯子、搭了台子?要是你们没那么猴急,非抢着要便宜又带劲的机器,她哪来的胆子,敢拿单位的钱去赌一批二手货?”
这话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直撇嘴。
他搓了把脸。
“真没必要在这儿磨嘴皮子。合同白纸黑字,你们签了名、盖了红章,上面可没写‘出了事谁赔’这几个字。”
“我也知道各位难,给公家跑事,手头没个交代,回去没法交差;老往我这儿跑,腿跑细了,心也累麻了,图啥?”
一听这话,几个人下意识点点头,肩膀都松了半截。
“那你说,保证个啥?拿啥保?”
“厂子没黄!设备出岔子,不是咱自家产的货!咱自己的产品,市场追着要,厂子有奔头!”
“这样,你们信我,买设备的钱,我一年后全额退回!”
一年?
当场就有人拍桌子站起来。
“一年?等不起!”
“对!一天都等不了!”
秦书彦眼神一冷,直接撂话:“等不起?那就别等了,没门儿!”
“哎哟喂,都消消气!”
卢明贵赶紧往前凑,一手拍肩一手打圆场。
“各位体谅体谅,厂里这会儿是真踩在刀尖上走路,逼狠了,真得关门歇业!不是赖账,是真需要喘口气!”
“光喊我们讲信用,谁信啊?拿出个凭据来!”
“今天先回去,我立马让财务把每笔账扒拉清楚,再以厂子名义开正式欠条,挨个寄到你们单位。一年到期,钱没到账,你们直接带上条子去法院告我,我认!”
卢明贵立马接上。
“这都快十二点了,饭点儿了!我请各位吃顿便饭,咱边吃边聊。厂里现在乱糟糟的,招待不周,等日子理顺了,我拎着水果登门道歉,一个单位都不落!”
说着就热情地挽胳膊、拉衣袖,笑着把人全往外劝,热热闹闹带去吃饭了。
秦书彦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转身直奔财务科,劈头就安排。
“所有卖设备收的钱,立刻分单位列清楚,谁付的、几号付的、付多少,一笔不能少、一天不能错!”
“另外,白婉婉和陈文龙那笔奖金,厂里有权收回!马上去派出所报案,就说是财务误发,要追回!让民警同志陪着,上门把多发的钱一分不少拿回来!”
这事本该法院来办,可厂子现在穷得叮当响,秦书彦等不了那么细了,干脆自己上手。
账还得再扒一扒,不翻不知道,一翻心里直打鼓。
真查出两笔钱,早被厂长打着应酬开支的旗号提走了。
“应酬开支?”
财务科长换人了,是以前在厂里干过几年的老员工。
“这个嘛……我们哪敢多问啊?跑业务嘛,总得请人吃饭、送点小礼,这应酬费……厂长批的,我们只能照办。”
他说完低下头,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单据右下角那个模糊的红色签字章。
“上个月光是去市里那家国营饭店,就报了八百三十二块六毛五,全是现金支出,连张发票都没有。”
“行,我清楚了!”
秦书彦没再多问,只把那份报销汇总表从桌上拿起来。
几万块的“应酬费”,够全厂工人领两个月工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