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彦舍不得在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时候,把那些糟心事往她跟前搬。
市电信局营业厅二楼国际科窗口排着五个人。
乔清妍带了笔记本、两支不同颜色的笔、一只搪瓷茶缸,缸里泡着枸杞菊花茶。
她填单子时逐字核对对方传真号码。
拨号前深吸一口气,把听筒贴紧耳朵。
通话时间控制在二十三分钟以内,每说一段就停顿两秒,等对方复述确认。
怕秦书彦老惦记着她,心里挂着事儿没法专心干活。
她干脆先玩两天,再去办正事。
她去了县电影院,买了一张《少林寺》的票。
散场后坐在台阶上吃冰棍,舔得慢,一口一口含化。
这天晚上,秦书彦破天荒回家吃饭了。
他先把鱼倒进搪瓷盆,加水,撒一把粗盐,让鱼吐泥沙。
接着系上围裙,切姜丝,拍蒜瓣。
热锅凉油,把青椒丝先煸出香味,再下肉丝翻炒。
盛盘时青椒碧绿,肉丝焦黄,油汁刚好裹住不滴漏。
他上一次在家吃饭是九月十一号。
那天乔清妍煮了挂面,卧两个荷包蛋。
他吃了大半碗,放下筷子时说了句“面条软硬正好”。
之后连续七天,他都是凌晨一点后才回来。
秦书彦脸色不太对劲,乔清妍夹了筷子菜递过去,顺口问。
“咋啦?又撞上什么坎儿了?”
她夹的是青椒丝,特意挑最嫩的一段,尖头削掉,不辣。
递过去时碗沿碰了下他碗边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没看他的脸,低头喝了一口汤,等他答话。
汤面上浮着几粒金黄的蛋花。
她吹了两下,没喝,放下汤匙。
秦书彦摆摆手。
“大雷算是躲过去了。陈文龙那笔账追回来了,可白婉婉那笔奖金,硬是活不见钱、死不见票。”
他说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指腹蹭了蹭筷尾油渍。
陈文龙欠厂里十九万三千四百元。
拖了半年,上周签了还款协议,首期到账八万。
白婉婉应得奖金是两万一千八百元。
厂里早把审批单走完流程,财务室打了三次电话催她来领,她一直没露面。
秦书彦派人去她家找过,邻居说她八月十六号就收拾行李走了,去向不明。
“厂里现在缺钱缺得紧,这笔钱要是能落进账上,咱俩都能喘口气,厂子也能松快点。”
财务报表摊在饭桌另一角,纸页边角卷起。
“不能直接去派出所找白婉婉问问?”
乔清妍说完,伸手把青椒炒肉丝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,离自己稍远一点。
他摇头:“不行。那出了人命,三条人命呢。我答应赔抚恤金,可这事要让家属知道了,指不定咬住那笔奖金不放,硬说是补偿款;更糟的是,说不定被当成来路不明的钱,法院一纸文书,全给收走。”
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放下时碗底磕在桌面,轻轻一响。
“所以这事儿只能装不知道,当它根本没存在过。”
乔清妍琢磨了一下,确实理儿在这儿。
可钱到底在哪儿?
她把筷子横放在碗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直。
那时谁也不知道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。
手头宽裕的人家本来就不多,真在银行留过存单的,搁当时那就是妥妥的“大户”。
钱没进银行,十成十还在她自个儿屋子里猫着。
白婉婉人蹲进去了,家里就剩乔德海和吴秀芳两口子。
两人翻箱倒柜,就为摸出这笔钱。
这可不是几张零钱,是厚厚几沓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