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带吉他爬山?”那个女生问了一句。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“嗯。”
“你是歌手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——”
“游客。”
女生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她转身跟上了队伍,走之前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总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,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走过了那群大学生,石阶变陡了。
苏晚瓷的脚步慢了下来,呼吸变重了。
陈默走在后面,看到她微微弯着腰,两只手撑着膝盖往上爬,像一个老态龙钟的小老太太。
“累了就歇。”
“不累。”苏晚瓷咬着牙又爬了十几级台阶,然后停下来,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喘气。
“……我可能要歇一下。”
陈默没有说“让你刚才不歇”,没有说“我背你”。
他只是在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。
用袖子擦了擦石面上的灰,然后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苏晚瓷走过去,坐下来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松针的香气,带着远处城市灯光里的喧嚣,带着两个人身上微微发烫的体温。
她靠在陈默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两人说着笑着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南天门。
南天门是泰山的一个分界点,过了南天门,离山顶就不远了。
苏晚瓷站在南天门的牌坊下,回过头往下看了一眼,石阶像一条发光的蛇,蜿蜒着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陪我爬山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我没陪你,我也要爬”
苏晚瓷举起手想打他,手举到一半,自己先笑了。
过了南天门,穿过天街,最后一截石阶。
苏晚瓷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她看到了前面的景象——山顶的石头上坐满了人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变颜色了。
从漆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浅蓝,从浅蓝的边缘渗出一道淡淡的橙色。
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“出来了”,几百个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苏晚瓷也站了起来,踮着脚尖往东边看。
她看到了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圆圆的,红红的,像一个巨大的橘子挂在天边。
光铺在云海上,云海像被点燃了一样,翻涌着,燃烧着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。
苏晚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。
她看过无数次日出——从自己家的窗户、从学校教学楼的走廊、从公交车靠窗的位置。
但那些日出都没有这个好看。因为那些日出都是在平地上看的,太阳从对面的楼顶上升起来,从远处的树梢上升起来,从灰蒙蒙的雾霾中升起来。
她站在那里,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身后的石头上。
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,但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肚子里没有那么多漂亮的词。
她只会说“好看”“太美了”“我词穷了”。她觉得自己很没用。
陈默站在她旁边,也在看日出。
他的表情平静,平静得像这日出他已经看过很多遍。
他没有看云海翻涌,没有看金光万丈,他只是在看。
看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岱宗夫如何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山说话。
苏晚瓷转过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还看着远处,目光没有收回来,仿佛那句话不是他说的,是从他身体里自己跑出来的。
“齐鲁青未了。”
他又说了一句。
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但还是不大,大到刚好能让苏晚瓷听到,刚好能让旁边几个离得近的人听到。
旁边有个拿速写本的男生耳朵竖了起来,手里的铅笔停在了纸面上,他的女朋友也转过头来看着陈默。
陈默没有注意到他们,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。
“造化钟神秀,阴阳割昏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