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瓷接过来抱在怀里，抱得很紧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这是他的原稿。
他亲手写的，在泰山的顶上，在日出的光里，在她的面前。
这本子值多少钱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不管别人出多少钱，她都不会卖。
她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的最里层，拉好拉链，拍了拍包。
“走吧，”
她站起来，“下山。录歌。”
陈默背上吉他，“好”了一声。
两个人从最高的石头上下来，走过还在讨论那首诗的游客，走过还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的人，走过一个正在对着镜头直播、激动地说
“兄弟们陈默刚才在这里写了一首诗叫《望岳》，内容是——”的主播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好走很多。
天亮着，石阶清清楚楚，不用打手电筒。苏晚瓷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鸟。
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陈默。
陈默在后面，走得慢悠悠的，吉他背在背上，一步一步地往下迈着台阶。
“陈默，你快点。”
“慢点，台阶滑。”
“你刚才在上面可不是这样的。你刚才在上面念诗的时候可有气势了。”
“念诗不用看台阶。走路要看。”
苏晚瓷回过头翻了个白眼，转回去继续走。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。
“陈默，你说《望岳》会不会被编进课本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会，你写的肯定都会。以后的学生要背你的《望岳》，还要背你的《滕王阁序》《洛神赋》《劝学》《江城子》《爱莲说》《琵琶行》，他们会不会恨你？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恨也没办法。又不是我编的课本。”
苏晚瓷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什么事都推给教育局。”
他们走过一段平缓的石阶，两旁的松树遮住了阳光，石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苏晚瓷停下脚步等陈默跟上来，然后跟他在并肩走着。
“陈默，你刚才在顶上念诗的时候，是不是有感而发的？”
陈默看着她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——你不是在‘写’诗，你是在‘说’诗，你站在那个地方，看到那些云，那些山，那些光，然后那些话就自己从你嘴里跑出来了，你不是在创作，你是在记录，你在记录泰山跟你说的话。”
陈默看了她一眼，走了一段路，说了一句：“泰山没说话，是我自己跟自己说的。”
苏晚瓷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那你怎么跟自己说的？”
“就是用嘴说的。”
“陈默！”苏晚瓷气得跺了一下脚。
“用嘴说的。你听到了。”陈默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。
苏晚瓷瞪了他一眼，然后笑了。
她笑着笑着，忽然觉得很庆幸。庆幸今天早上她没有赖床，庆幸她没有在半山腰放弃，庆幸她最终爬到了山顶。
如果她没爬到山顶，她就听不到那首诗了。
不是从手机里听到的，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，是从他的嘴里听到的。
是他看着云海的时候说出来的，是她在他身边听到的。
那些话先到了她的耳朵里，然后才到了这个世界上。
她拉了拉他的袖子。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有什么事，能不能先跟我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