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唱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的时候。
声音微微哑了一下,那一下,让他的脚趾在桌子底下抠了一下地板。
那不是技巧,那是真实,是他在唱这句词的时候,想起了某个人、某件事,或者某个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。
苏晚瓷也听到了。
她听到了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那里的微微一顿。
那个顿很短,但她听到了。
苏晚瓷只是听到了那个微微的停顿,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陈默唱到了最后一句。
最后一个字唱完之后,琴弦的余韵在空气里颤抖。
他低着头,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没有收回来。
录音棚里安静了好几秒。控制室里也安静了好几秒。
然后孟老板按下对讲键,他的声音从控制台的话筒传进录音棚,沙哑的、带着鼻音的。
“完美。”
他说了两个字。
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,因为他的嗓子堵住了。
陈默抬起头,隔着玻璃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他低下头,把吉他轻轻靠在墙角,转过身,打开录音棚的门,走出来了。
他走到控制室,看到苏晚瓷站在玻璃窗前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怎么又哭了?”他看着她。
“你唱得太好了。”苏晚瓷用手背擦着眼睛。
“还行吧。”陈默说。
苏晚瓷举起手想打他,手举到一半,自己先笑了。
她笑着笑着,忽然走上前一步,抱住了他。
不是那种搂搂抱抱的抱,是那种她把脸埋在他胸口、两只手攥着他衣服下摆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的抱。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,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搭着。
孟老板看着他们,悄悄地转过身,假装在调试设备。
他把控制台上几个完全不需要调试的旋钮拧来拧去,拧了好几圈,假装很忙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晚瓷松开了手,退后一步,低着头,耳朵尖红红的。
“走吧,回去等后期。”
她说完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在逃跑。陈默跟在她后面,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弧度。
回到民宿,已经是傍晚了。
苏晚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抱着膝盖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陈默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没有说话。
房东阿姨从屋里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西瓜,放在石桌上,又进屋去了,走之前冲陈默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唱《琵琶行》的时候,有没有想起什么人?”
陈默看着她。“什么人?”
苏晚瓷咬了咬嘴唇。“就是……让你觉得‘同是天涯沦落人’的人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晚风吹过来,把石桌上西瓜的甜香吹到两个人脸上。
苏晚瓷没有催他,她就那么看着他,等他回答。陈默开口了。“有。”
苏晚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