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斗交流大赛落幕的第二十八天。
陈杰奇站在冰火两仪眼的泉边,手里捧着一朵无叶、单茎的淡粉色大花,
茎长三尺,花瓣如水晶晶莹剔透,花蕊呈淡紫色,周身形成一层淡粉色光罩,
这正是幽香绮罗仙品,为百毒克星,他留了六年,一直没有动。
“你确定要送人?”
独孤博靠在屋门边,语气随意,眼神却认真。
“确定。”
“杨无敌那老东西,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,
你送他东西,他未必领情。”
陈杰奇把仙草收好后,转过身。
“他不是不领情,是不敢欠人情。被昊天宗抛弃之后,他谁都不信了。”
独孤博沉默了一下。
“但他信药。”陈杰奇说,
“一个炼了大半辈子药的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不能炼。”
独孤博看了他一眼,率先往外走。
“走吧,他这会是来天斗城采购药材的,住在城南槐树巷,
后天就走,你只有今天。”
陈杰奇跟上去,步伐不急不慢。
城南槐树巷,天斗城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破之一族在天斗城没有产业,杨无敌每次来采购药材,都住在这条巷尾,
那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,不是因为便宜,是因为没人会来这种地方打扰他。
独孤博推门进去的时候,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,看了一眼,
又低下头,像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楼上第二间房,门没关严,一股苦涩的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,
混着某种陈旧的、挥之不去的浊气。
独孤博抬手敲了两下,没等人应,直接推门进去。
“老毒物?”
杨无敌坐在窗前的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株草药,头也没抬,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带孙子来见见世面。”
独孤博侧身,让出跟在后面的陈杰奇。
杨无敌抬起头,他的脸方正黝黑,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抬头纹,
眼窝凹陷,眼白泛着浑浊的黄。他看了陈杰奇一眼,目光在他眉心的纳鲁烙印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见过。”他说。
“交流赛上,你的指挥,老夫印象很深。”
陈杰奇拱手,“杨族长。”
“坐。”
陈杰奇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,一旁的独孤博没有坐,靠在窗边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息,杨无敌继续摆弄手里的药草,像是面前根本没人。
陈杰奇没有急着开口,他看杨无敌的手指,那双手骨节粗大,
虎口和指腹全是厚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,右手捻草的时候,
拇指会不自觉地轻颤一下,很轻微,细微到常人难以察觉。
还有他的呼吸,每隔十几息,会有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被压住的干咳,喉咙里像堵着什么。
陈杰奇开口了,“杨族长,您炼药多少年了?”
杨无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
“五六十年了。”
“五六十年,”陈杰奇重复这个数字,
“每天和药草打交道,有些药草的药性温和,有些则带着毒性,
炼药的时候,药气从口鼻入,日积月累,多少会在体内残留一些。
杨无敌抬起头,目光沉下来,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杨族长的身体,已经侵毒已久。”
房间里顿时落针可闻,独孤博靠在窗边的身子紧了一下,看向陈杰奇,又看向杨无敌。
杨无敌没有发怒,他只是看着陈杰奇,眼神沉得如渊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二。”
“十二岁,就敢在我面前谈身体?”
杨无敌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。
陈杰奇没有退缩,
“十二岁,但我见过比您更重的毒。”
他看了一眼独孤博。
杨无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靠在窗边的独孤博,忽然想起了什么,
当年的碧麟蛇皇,一身蛇毒反噬,面容僵硬,浑身腥味,
而现在的独孤博,面色红润,气息沉稳,连发色都变回了常人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