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把关系理得清。”
陈杰奇没有接话。
雪清河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,
“御之一族的事,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,不过......”
她顿了顿,“我也有条件。”
陈杰奇抬起头。
“不是什么难事。”雪清河语气轻松,
“你那个矿场,建成之后,给我留一间静室,不需要大,安静就行。”
陈杰奇怔了一下。
以太子之尊,哪里没有静室?
要在他那荒山野岭的基地留一间,分明是另有所图。
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雪清河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释然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棋局继续,又下了十几手,局势渐渐明朗,陈杰奇的黑子势厚,
雪清河的白子虽然围了几角,但大势已去。
她看着棋盘,摇了摇头。
“不下了,你这人,连下棋都不给人留活路。”
“雪大哥让着我。”
“我可没让。”
雪清河站起来,走到轩边,看着院中的翠竹。风吹过来,
竹叶沙沙作响,有几片落在她的肩上,她没有拂。
“小奇。”
“嗯~”
“你说,一个人如果从小就知道自己走的路不是自己选的,
走到最后,会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?”
陈杰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路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他说,
“走着走着,也许就走出了自己的路。”
雪清河没有回头,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九岁那年,被送到天斗城,以侍女的身份进入皇子府。
那时候她还小,每天端茶倒水、洒扫庭院,看着真正的雪清河读书习武,
她花了三年,学会了他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种语气、每一条人脉。
然后,他“病了”。
没有人怀疑,一个体弱多病的幌子,偶尔卧床不起,再正常不过。
而“病”了之后,其他的两位皇子也先后莫名暴毙。
后来,他被册封为太子...不,是她,顶着他的名字,成了天斗的太子。
她想起那个“真正的雪清河”最后看她的眼神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
是一种她到现在都不愿回忆的东西。
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,可刚才,她忽然觉得,也许她也可以有自己的路。
只是,那条路通向哪里,她不知道。
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,这些念头,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,
今天不知怎么,竟然差点说出口。
她收住话头,转过身来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。
“天色不早了,你回去吧。”
陈杰奇起身,没有行礼,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“小奇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那块地,”雪清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
“我可不是随便给的。”
陈杰奇回过头,看着她。
她站在竹影里,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一角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我知道。“他说。
然后他走了。
雪清河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。
她低下头,看着棋盘上那盘残局,黑子势厚,白子困在一隅,怎么看都是输。
她伸手,拈起一枚白子,放在掌心,攥紧。
“路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她松开手,白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
弹了两下,滚到了地上。
这时风吹落了几片竹叶,覆盖了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