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长,但陈杰奇几乎没有睡。
他没调息,掌心的黑斑在洇,从掌心爬到手腕,和金丝的红痕交错。
他看了一晚上。
独孤博坐在对面,没说话,往火堆里添了三次柴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明天......我是说如果......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独孤博把一根湿柴扔进火里,烟腾起来。
“独角兽没说,但它不会看错。”
陈杰奇沉默了片刻,没有再问。
天边泛白时,他站起来,走向山谷。
独孤博跟在身后,这次没走在前面。
独角兽站在泉边,独角在晨光里不是金色的,是旧铜色。
它看到陈杰奇,没低头,没行礼,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,露出泉眼。
“进来。”它说,
“不是站在旁边看。”
陈杰奇踏进泉水,水没过膝盖,很凉,泉底有光在流动,像血管。
独角兽也踏进来,站在他对面。
水没过它的蹄、膝、腹。两人的影子在泉水里叠在一起。
“合道不是给你力量。”独角兽看着他,
“是把吾的道,缝进你的道里,以后你的魂环里住着一个吾,
吾的意识不会彻底沉睡,会醒,会看,会说话。
“你可能不喜欢。”
陈杰奇摸了摸泉水,没说话。
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独角兽说,
“一旦开始,吾就是你的一部分,你收集信仰时,吾会挑剔,
你点燃神火时,吾会看着,你死的时候,吾也会跟着道消。
你成神的时候...”它停顿了下,
“吾还得承认,你是吾的神祇。”
陈杰奇想了想,“你会吵吗?”
独角兽第一次笑了,虽然看不出来,或者说,嘴角扯了一下,
“看情况。”
然后它低下头,独角抵住陈杰奇的眉心。
这次不是烫了,是胀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独角里涌出来,不是光,是形状,硬邦邦的,往他眉心里塞。
纳鲁之心在跳,但显得不是很欢迎,是被挤的,原本只有一个‘心脏’的位置,现在要塞进第二个。
“神考是控制,亦是枷锁,你走的路,是上古光明神走过的路。”独角兽说。
此时它的身躯没有变透明,而是在缩小,像被拧干的海绵,又像被压缩进一个更小的空间。
它的骨头、筋络、鬃毛,全部化作一种银白色的流质,慢慢地向陈杰奇全身的毛孔里渗。
陈杰奇想退,但泉水像胶,粘着他的腿。
“别动。”独角兽的声音从意识中传来,
“缝到一半会疼。”
可已经疼了。
而且不是皮肉的疼,是结构上的疼,他的魂环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能量构造体的圆,
现在独角兽正在把自己编进去,像一根铁丝被硬编进一个已经编好的篮子里,
篮子没破,没变,但每根竹条都在尖叫。
独孤博站在岸边,双手在背后紧握,他往前走了半步,又停住。
泉水在退,不是蒸发,是被吸进陈杰奇体内,泉眼渐渐露出底部的石头,
那些石头上有古老的刻痕,此刻被两人的‘血’,或者说,被混合的某种液体给填满了。
独角兽的最后一块实体是那只独角,它抵在陈杰奇眉心,越来越小,
声音也越来越小,“别死了,你死了吾也......”
最后从螺旋状变成一根针,再变成一根丝,最后“嗤”地一声,刺了进去。
不是融进去,是硬生生的钉进去。
陈杰奇跪倒在干涸的泉眼里。
他感觉到魂环了,不是原来的魂环,像多了一个房间。
那个房间里趴着一只独角兽,银白色的,比原来小很多,但眼睛是睁开的,正透过他的感知,看着外面。
“太小了。”独角兽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,带着不满,
“你的魂环太窄了。”
陈杰奇没回答,他吐了一口血,血是银红色的,落在泉底的刻痕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
独孤博走过来,蹲在旁边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还在吗?”他问。
陈杰奇知道他不是问自己。
“在。”独角兽借他的嘴回答,声音从陈杰奇的喉咙里发出来,但不是他的语气,更老,更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