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走下擂台的时候,没有人叫他。
皇斗的人在庆祝,陈杰奇站在人群中央,叶泠泠递给他一杯水,他说“凉的”。
独孤雁在旁边插了一句“估计就没热过”。
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唐三听见了,那些话很轻,但扎得很深。
他没有回史莱克休息区,玉小刚在后面喊了一声小三,他听见了,脚没停。
沿着通道一直走,走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拐进一条员工通道,推开了写着“闲人免进”的铁门。
门没锁,这种地方的锁,早就锈了。
通道尽头是一段废弃的石梯,通向斗魂场外面,唐三踩着石阶往上走,每一步都很沉。
后背的八蛛矛已经收回去,但断裂的三根还在体内隐隐作痛。
他站在檐下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虎口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褐色的痂,右手还在抖,他握紧拳头,又松开,又握紧。
反复了好几次,抖都没有停。
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风从旁边过来了,吹乱了他的头发,他没有注意到,远处一个胡须拉碴、戴着兜帽的男人一直在注视着他。
他想起陈杰奇站在擂台上的样子,想起他的鞋,白色的,没有灰,
站在青石台面上,干净得像是刚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自己的鞋上全是泥,从瀑布边赶回来,没顾上擦。
他盯着鞋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的土,没有回史莱克,而是去了落日森林。
到了森林已经很暗了,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,唐三没有点火。
紫极魔瞳在黑暗中能看清一切,但他宁愿看不清。
比如树根旁边那株蓝银草,叶片蜷缩着,边缘泛黄。
唐三停下脚步,蹲下去,指尖碰了碰叶片,凉的,没有回应,他收回手,继续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是走,没有目的。
林间的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,然后他听见了水声。
不是溪流,是瀑布。
穿过最后一道树墙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道瀑布从几十米高的断崖上垂落,水砸进潭里,激起漫天水雾。
月光照在水雾上,泛着银灰色的光。
水声很大,大到把脑子里那些声音全部盖住了,
擂台上的碰撞声、观众的欢呼声、陈杰奇说“凉的”时的平淡语气。
什么都没有,只有水。
唐三脱了鞋,把鞋放在岩石上,赤脚走进水潭。
水很冷,没过膝盖,没过腰。
他站在瀑布底下,水从头顶砸下来,砸得他几乎站不稳。
他没有用魂力抵御,只是站着,让水砸在肩上、背上、头上。
八蛛矛断裂处被冷水一激,疼痛反而轻了几分。
他闭上眼。
水声灌进耳朵,把一切都冲散了。
没有皇斗,没有史莱克,没有昊天锤,没有蓝银草。
只有水,只有砸下来的重量,只有冷。
他在瀑布下站了很久。
久到身体开始发麻,久到嘴唇开始发紫,久到脑子里终于一片空白。
然后他走出来,坐在岩石上。
脚还泡在水里,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他的鞋还放在旁边,鞋帮上沾着干了的泥,鞋底磨得薄薄的。
他低头看着那双鞋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。
但他没有躺下来。因为后背在痒。
不是伤口愈合的那种痒,是八蛛矛想出来。
八蛛矛从后背弹出来的时候,唐三没有阻止。
太累了,累到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。
八根蛛矛全部张开,蓝紫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断裂的那三根结了层薄膜,隐隐有新的尖端在皮下鼓动,还没破出来。
它们在他背后张开,像一只真正的蜘蛛。
唐三低头看着水面上八蛛矛的倒影,和自己的背影,他不喜欢这个影子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,灌木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只风狒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来喝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