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魂兽,没注意到他,或者注意到了,但没觉得危险。
唐三看着它,风狒蹲在潭边,两只前爪捧着水,一口一口地喝。
耳朵时不时抖一下,尾巴轻轻摆动。
八蛛矛动了,不是唐三在控制,是它自己。
一根蛛矛刺穿了风狒的胸口。
很快,快到唐三还没来得及反应,快到那只风狒连惨叫都没有发出。
它只是僵了一下,然后身体开始抽搐。
唐三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只风狒被蛛矛提离地面,看着它的眼睛,琥珀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惊恐的光。
他感觉到八蛛矛在吸收。
风狒的生命力顺着蛛矛涌入体内,温热的,带着十年魂兽微弱但纯净的魂力。
那股力量流入经脉,填补了团战后的虚空,疲惫的身体重新有了力气。
他应该感到恶心,但他没有,他感到的是舒服。
这就是最让他恶心的事。
他在瀑布下站了那么久,试图用冷水冲掉的东西,八蛛矛只用了一秒就全部补回来了。
不是他的力量,是抢来的,但他确实感觉好多了。
风狒还在抽搐。
唐三猛地伸手,抓住那根刺穿风狒的蛛矛。
矛身在他掌心里震颤,像一条被抓住的蛇,试图挣脱。
他能感觉到它在渴望,渴望继续吸收,渴望把这只风狒吸干。
“够了。”
声音很轻,轻到被瀑布声淹没了一大半。
但八蛛矛听到了,它在他掌心里又颤了一下,然后停下来。
唐三把蛛矛从风狒胸口抽出来。
动作很慢,每往外拔一寸,风狒的身体就抖一下。
血从伤口涌出来,滴在水潭里,散成一片淡红色。
他把风狒放在岩石上。
它还活着,胸口微弱起伏,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,看着他。
他没有躲开那道目光。
他从魂导器里摸出一株止血草,嚼碎了敷在风狒的伤口上,简单吸出毒血后,
又撕下一截衣袖,缠了几圈,打了个结。
动作很生疏,他以前治的都是人。
风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唐三坐在它旁边,看着它。
它也在看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,八蛛矛还张着,
蓝紫色的光把他的脸映成一半蓝、一半黑。
他第一次觉得,这张脸很陌生。
天边开始泛白时,风狒挣扎着站起来。
它踉跄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钻进了灌木丛,消失在晨雾里。
唐三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八蛛矛一根一根收回去,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。
最后一根蛛矛收回去时,他感觉到它又颤了一下,不是抗拒,是委屈。
像被主人呵斥后夹着尾巴退进窝里的狗。
他站起来。
膝盖有点软,站了一下才站稳。
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但他记得刚才青筋突起的样子。
不像是他自己的手。
他走到潭边,蹲下来,捧起水洗了把脸。
水很冷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眼眶了的血痂。
但至少,这张脸还是他自己的。
回去的路上,他看到树根旁边那株蓝银草。
它还是蜷缩着,边缘还是黄的,他没有停下,也没有再看它。
走出落日森林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他的鞋还是脏的,裤腿还沾着瀑布边的泥。
他低头看了看,然后继续走。
他没有注意到,八蛛矛穿刺风狒的时候,尖端闪过一抹猩红,
和一直注视他的兜帽男子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