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蓝银草是暖的,现在不是了。
蓝银草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,叶片舒展了一瞬,像要缠上他的手指,像以前一样。
但下一秒,它猛地蜷缩起来。
叶尖发黄,叶脉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退,在躲。
八蛛矛的猩红气息从后颈漫过来,蓝银草感觉到了,它怕。
唐三伸出左手,想去碰它。
指尖刚触到叶片,草叶就缠了上来,很软,很细,像小时候一样。
它不知道这只手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他看着那缕孱弱的草茎,看着叶片上那抹干枯的黄。
手指开始收拢,草叶断裂的声音很轻,轻到被他自己的呼吸盖住了。
汁液渗出来,凉的,沾在指腹上,像血,但不是。
是蓝银草最后一点生命力。
他继续捻。
没有用力,没有挣扎,只是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把它揉碎。
蓝银草在他掌心里碎成点点蓝光,散在黑暗里。
但那些碎光没有立刻消失。
它们绕着他的指尖飘了半圈,一粒一粒地往上浮,像萤火虫,像露水,像谁的眼泪。
它们落在他腕间的发绳上,渗进去,不见了。
粉白的绳面吸了蓝光,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,又迅速暗下去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唐三看着那根发绳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发绳又绕紧了一圈,勒进皮肉里,系了一个死结。
不是枷锁,是止血带。
把刚才掐灭蓝银草时崩开的口子按住,把最后一丝软弱缝进伤口里。
止到什么时候,他不知道。
他撑着昊天锤,慢慢站起身。
膝盖传来针扎般的疼,是昨日擂台碎裂的石子划开的伤口,早已凝固发黑。
他弯腰,拿起脚边那双沾泥的鞋,拍了拍上面的干土。
泥拍掉了,痕迹还在。就像有些事,过去了,烙印还在。
他推开门。
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。
小舞已经不在门外,只在门槛边留下了一株新鲜的止血草,叶片上还沾着露水。
唐三看了一眼,弯腰捡起来。
他把止血草夹在指间转了一圈,然后放进口袋里。
不是收下关心,是收下一株草。
草能止血,仅此而已。
他没有去修炼场,没有去食堂,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。
一个人,一把锤,一步步走向天斗城的斗魂场。
擂台空着,晨光从穹顶的缝隙漏下来,在青石台面上投下几块光斑。
唐三走上去,站在中央。他站的位置,和上次团战时陈杰奇站立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明亮温暖。
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和背后八蛛矛的猩红、掌心昊天锤的漆黑,融成一片。
他低头看腕间的绳痕。
铁叶的黑光正一丝一丝渗进绳痕里,像在替他按住那些不该现在跳动的脉搏。
八蛛矛的躁动渐渐温顺,修罗神的印记被铁叶压制,
却并未消失,只是暂时被按住,像一颗还没引爆的雷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一片平静。
没有说话。只是站在那里,让晨光把半边脸晒暖,另半边留给阴影。
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。
他没有注意到,身后的阴影里,八蛛矛的轮廓在皮下轻轻一动。
那丝猩红,又深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