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的毡子,沉甸甸地压在武魂城上空。
皇斗别院的灯火熄了大半,只剩庭院角落里一盏残灯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陈杰奇站在灯影里,指尖转着那枚铜钥匙,齿槽刮着指腹,沙沙地响。
墙外有光,不是月光,月光没有温度。
那层光极淡,像一层融化的金箔,从墙头淌下来,把半面青砖墙映成暖白色。
圣辉的鬃毛在意识深处炸开,“她翻进来了。”
陈杰奇没动。
宫装长裙,长发在夜色里泛着浅淡鎏金,清冷孤绝,再无半分雪清河的温和假象。
她落在庭院中央,脚尖点地时,一圈极淡的圣光从靴底荡开,像候鸟归巢的欢愉,只有在武魂殿可以做回自己。
陈杰奇看着她,
“雪儿姐?”
声音充满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欣喜。
千仞雪抬眼,金瞳亮得惊人,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。
“小奇。”她说,
“你总算到武魂城来参加决赛了。”
这是摊牌,不是全部,但足够了。
陈杰奇把铜钥匙收进魂导器,掌心在裤腿上擦了一下,擦掉那层汗。
“那是自然,都说了要来看下天使神像的肃穆,看下自己的向往。”
圣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,“丢人!”
她向前走了两步,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然后围着他看了一圈。
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,只是点点头,
“跟我来。”她转身走向墙外,
“带你去一个地方。有‘人’等了你很多年。”
供奉殿偏房,有一间密室。
不是书房,不是卧室,是武魂殿建成成时就存在的暗室,
墙壁由整块的白玉岩砌成,上面刻满了天使浮雕。
浮雕不是装饰,是封印,每一道羽翼的纹路里都流动着极淡的金色魂力。
密室中央,没有桌椅,只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。
石台上空无一物,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,形状像一片羽毛。
千仞雪站在石台前,背对着陈杰奇。她抬起手,眉心的天使烙印闪烁,点在石台边缘。
“嗡——”
整座密室亮了。
墙壁上的天使浮雕仿佛活了过来,羽翼舒展,金瞳低垂,
无数道细碎的光从墙面上剥离,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,在空中汇聚、旋转,凝成一幅巨大的光幕。
陈杰奇眉心的烙印剧烈跳动,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光幕里,出现画面。
不是清晰的影像,是碎片,像打碎的镜子被强行拼在一起。
三道身影并肩而立,站在无尽虚空之中。
左边那道通体洁白,六翼展开,是天使神,
中间那道被白金色的光裹着,看不清面目,但气息与纳鲁之心一模一样。
右边那道身影最模糊,手持三叉戟,是海神。
他们对面,是一团东西。
不是生物,不是能量,是一团纯粹的、正在吞噬一切的暗。
它没有形状,却发出亿万生灵同时尖叫的声音。
画面无声,但陈杰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三道身影同时抬手,三股力量交汇,撞向那团暗。
暗被撕碎了,不是消灭,是撕成无数碎片,散入虚空。
最大的几片被金光追着净化,但总有一些太小的、太碎的,逃进了时空裂缝。
画面再转。
光明神缓缓抬起手,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金色信物,
形状像一片羽毛,表面刻着与石门上如出一辙的白金色符文。
祂将羽毛递给天使神,天使神双手接过,放进一座石台的凹槽里。
光明神的身影开始碎裂。
不是消散,是碎成无数细小的圣光碎片,每一片都像一颗微型的星辰,散入虚空。
其中最大的一片,裹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,坠入时空的裂缝。
裂缝那头,隐约能看到落日森林的夜空,和一道正在劈落的闪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