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魔王沉默片刻,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旧得磨损的玉简:“这是蛟魔王三年前托人从北海送来的,说你若来,便将此给你。”孙悟空接过,收入怀中。
牛魔王又抚过床边的混铁棍——那根跟了他三千年的兵器,棍身布满划痕,每一道都是一场鏖战,一段过往。“大哥,金箍棒不在了,这根棍子你拿着。”
“你留着。”孙悟空看向他。
“我已是废人,留着无用。”牛魔王苦笑,指尖抚过棍身,“这棍子打过天兵,战过妖怪,也打过你。陪我走过最威风,也最狼狈的岁月。如今我用不上了,你拿去,替我打几个幽冥教的杂碎,让它再威风一次。”
孙悟空掂了掂接过的混铁棍,冰凉的触感混着肃杀之气入手,比金箍棒更沉。“行,替你打。”
牛魔王笑了,像老兵终于将旗帜交于后人。“大哥,此去归墟凶多吉少。我不拦你,只求你一件事——活着回来。不是为我,是为红孩儿。这孩子从小崇拜你,你若出事,他得哭一辈子。我没能教他本事,没看着他长大,倒是你,替他走完取经路,替他挡了灾,我欠你的。”
孙悟空未置可否,转身扛着混铁棍走出茅屋。“老牛,看好儿子。等我回来喝酒。”
“酒我给你埋在地底下三百年了,等你来挖!”牛魔王的声音追出来,带着期盼。
月光下,孙悟空走向昆仑山方向。左臂的黑色纹路未褪尽,如蜿蜒的蛇。左手金箍棒,右手混铁棍,一金一黑,在月色下泛着冷光。红孩儿追至门口,冲着背影大喊:“大圣!你一定要回来!”
孙悟空抬手挥了挥,未回头。他要先救狮驼王、猕猴王,再入归墟。昔日兄弟盟誓,有难同当,他从不是食言之人。
而暗处,阴冷气息如影随形。太虚的意志像毒蛇般窥伺,无声轻笑:“去吧,孙悟空。去救你的兄弟,去捡起所有放不下。等你什么都顾不上了,便会回来找我。”
笑声消散,血月高悬。
茅屋内,红孩儿握着牛魔王的手不肯松开。对方呼吸渐稳,皱纹在月光下如干涸河床。“爹,大圣能活着回来吗?”
牛魔王睁眼,望向窗外血月,眼底是笃定的信任:“能。他是孙悟空,天底下没有他过不去的坎。”
红孩儿点头,将脸埋进父亲掌心。虽冰凉,却有温度,有生机,有等待。
窗外黑气愈发浓郁,归墟之门的封印,又薄了一层。黑暗中,无瞳之眼缓缓睁开,盯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。
“孙悟空,你终于要来了。”
“我在归墟等你。”
“带着你的牵挂,你的情义,你的兄弟情、师徒情、人间情。”
“我会一件一件拿走,让你明白,唯有回归太虚,才是真正解脱。”
笑声散于风中,血月沉落,鱼肚白染亮天际。
新的一日开启,而孙悟空,早已踏在赴归墟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