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箍棒的金。”
金蝉子又笑了。他没有再说话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孙悟空背着他,一步一步走下终南山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一个影子是实的,一个影子是虚的。但两个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走到山脚下的时候,金蝉子开口了。
“悟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贫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到你在长安开酒馆。梦到你酿酒,擦碗,晒太阳。梦到你等贫僧回来。”金蝉子的声音很轻,“梦了很久。久到贫僧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。”
孙悟空没有说话。他背着金蝉子,继续走。
“但贫僧醒了。因为你一直在叫贫僧。”
“我叫了什么?”
“叫了师父。”金蝉子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叫了几百遍。贫僧想不醒都不行。”
孙悟空笑了。不是那种很淡的笑,是笑出了声。笑声在山间回荡,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。
“师父,你以后别睡了。酒馆里缺人手,你帮我招呼客人。”
“贫僧不会招呼客人。”
“学。红孩儿都会了,你比他聪明。”
金蝉子想了想。“也是。”
长安城,酒馆。
红孩儿站在门口,等着。猕猴王坐在台阶上,也等着。王老头没走,馄饨张没走,老刘头也没走。他们都听说孙掌柜出门了,去接一个很重要的人。
街角出现了一个人影。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。孙悟空背着一个人,从月光里走出来。
红孩儿跑了过去。“大圣!金蝉子前辈!”
金蝉子睁开眼睛,看着红孩儿。“你是红孩儿?牛魔王的儿子?”
“是!”红孩儿的眼眶红了,“前辈,我爹走了。但他让我跟您说,酒给您留着。”
金蝉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爹的酒,贫僧喝了。在梦里喝的。很好喝。”
红孩儿哭了。他没有擦眼泪,让眼泪流着。
孙悟空背着金蝉子走进酒馆,把他放在靠窗的位置。金蝉子靠在椅背上,看着酒馆里的陈设——歪歪扭扭的幌子、破旧的柜台、墙上的对联。他看了很久,笑了。
“悟空,你这酒馆,比贫僧想的还破。”
“破了好。破了不用修。”
金蝉子没有反驳。他看着柜台上的那盏灯——灯已经空了,灯芯烧完了,只剩下一个琉璃盏。但他知道,那盏灯陪了他很久。在他还是真灵的时候,那盏灯就是他的家。
孙悟空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酒坛,泥封上写着一个“金”字。他拍开泥封,倒了一碗酒,放在金蝉子面前。
“师父,你的酒。”
金蝉子端起酒碗,看着碗里的酒。酒是金色的,像夕阳,像灯火,像终南山的月光。他抿了一口,酒很烈,烈得像火焰山的火。但他没有皱眉,又喝了一口。
“好酒。”
孙悟空在他对面坐下,也端着一碗酒。
“师父,你回来了,酒馆就热闹了。”
金蝉子看着酒馆里的人——红孩儿在擦眼泪,猕猴王在笑,王老头在吹牛,馄饨张在包馄饨,老刘头在打盹。每一个人都在,每一个人都好好的。
“悟空,贫僧回来了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很圆,很亮。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。
孙悟空端着酒碗,对着月亮,轻声说:“师父,这杯敬你。欢迎回家。”
他一饮而尽。
金蝉子也一饮而尽。
酒馆里,笑声和酒香混在一起,飘出了窗外,飘向了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