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没有回长安。
他落在了终南山上,找了块没人的地方,从怀里掏出那三颗人参果。果子在月光下泛着金光,状如婴儿,通体温热,还在轻轻跳动。像是活的,像是有心跳。
“师父,老镇说这东西能让你回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盏灯——走的时候带上了,怕留在酒馆里不安全。灯亮着,火苗很小,但很稳。灯光照在人参果上,果子跳得更快了。
孙悟空把一颗人参果放在灯旁边。
“吃吧。”
灯跳了一下。人参果震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裂开一道缝。果汁渗出来,金色的,像蜜一样。果汁流向灯,被灯光吸收。灯亮了一些,火苗大了一些。
第二颗。第三颗。
三颗人参果全部裂开,果汁被灯吸收干净。果皮干瘪,化成了灰。灯亮了,不是一点一点,是猛地一下,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把火。
金光炸开,照亮了整座终南山。
孙悟空眯起眼睛,用手挡住光。光太亮了,刺得他眼睛疼。但他没有后退,他站在那里,等着。
光慢慢暗了下来。
灯不见了。地上坐着一个人。素色袈裟,赤足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。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,但比之前厚实多了,像一层薄冰变成了磨砂玻璃。他的脸上有了血色,嘴唇不再苍白。
金蝉子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孙悟空。
“悟空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。不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就是在耳边。
孙悟空蹲下身,和他平视。他看着金蝉子的脸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很暖的笑。
“师父,你回来了。”
金蝉子也笑了。“回来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摸孙悟空的脸。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的手指还是半透明的,但比之前好多了,不再是透明的,是有颜色的。
“还摸不到。”金蝉子看着自己的手,“但快了。”
孙悟空抓住他的手,握在手心里。金蝉子的手是凉的,但比之前暖多了。之前是冰,现在是凉水。
“不急。”孙悟空说,“慢慢来。”
金蝉子看着孙悟空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悟空,你老了。”
“没老。”
“老了。脸上有皱纹了。”
“那是晒的。”
金蝉子不信,但他没有追问。他转头看着终南山的月色,看着满天的星星,看着远处的长安城灯火。
“人间,真好看。”
“你还没看到最好看的。”孙悟空站起来,把金蝉子扶起来,“桃花谢了,明年看。雪也化了,明年下。长安城每天都在,你想看就看。”
金蝉子点了点头。他站不稳,靠在一棵松树上,大口喘气。太久没有用过身体了,虽然还只是半透明的身体,但已经很累了。
“师父,我背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贫僧自己能走。”
“你走三步就要摔。”
金蝉子没有说话。他试了一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孙悟空扶住他,蹲下身,把他背在背上。金蝉子很轻,轻得像一床被子。
“悟空,贫僧是不是很重?”
“不重。比当年取经的时候轻多了。”
金蝉子笑了。他趴在孙悟空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悟空,酒馆里的酒,还有吗?”
“有。给你留了一坛,写着‘金’字。”
“金蝉子的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