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颗金丹入喉的瞬间，孙悟空感觉自己的身体碎了。
不是被砸碎的，是从里面碎的。像是有一把刀，从心脏开始，一刀一刀地割。割开了血管，割开了骨头，割开了魂魄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还在，但正在变得透明。从指尖开始，一点一点地消失。不是变没，是变成虚无。和老君说的一样，吃三颗会变成虚无。
“大圣！”红孩儿的哭声从远处传来，但听起来很远，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孙悟空想说话，但张不开嘴。他的嘴已经透明了，嘴唇没有了，牙齿也没有了。他能看到自己的骨骼，然后骨骼也消失了。从外到内，从皮到骨，从血肉到魂魄，一切都在消失。
无面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祂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一个必然的结果。
“老君的金丹，救不了你。三颗金丹，就是虚无的钥匙。你亲手打开了门，走进了虚无。现在，你是我的一部分了。”
孙悟空想反驳，但没有嘴。想握拳，但没有手。想站起来，但没有腿。他什么都没有了，只剩下一丝意识。像一盏灯，在黑暗中，火苗越来越小，快要灭了。
就在那丝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悟空。”
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梦里传来的。但孙悟空认得这个声音。他听过无数次，在五行山下，在取经路上，在归墟深处，在酒馆的灯里。
金蝉子。
“悟空，你不是虚无。你是孙悟空。齐天大圣。斗战胜佛。花果山的美猴王。长安城酒馆的掌柜。你不是虚无，你是存在。”
那丝意识亮了一下。
“你有花果山的桃花，有长安城的炊烟，有酒馆里的酒香。你有兄弟，有师父，有放不下的人。你是存在的。”
意识又亮了一些。
“虚无是空，你是满。虚无是忘，你是记得。虚无是死，你是活。悟空，你是活着的。”
意识猛地亮了。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，火光冲天。
孙悟空在虚无中重新凝聚了身体。不是从外到内，是从内到外。先是魂魄，然后是血肉，然后是骨骼，然后是皮。他的眼睛睁开了，金色的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，是半实半虚的。他能碰到虚无，虚无也能碰到他。但虚无再也无法侵蚀他，因为他就是虚无的一部分，又不是。
他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桥梁。伏羲说的。
无面看着他，第一次后退了半步。“你……你融合了金丹之力？你怎么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没有变成虚无？”
孙悟空伸出手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半透明的，发着金光，和五彩绳一样的光。他握了握拳头，感觉到了力量。不是金箍棒的力量，不是混铁棍的力量，是他自己的力量。
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孙悟空抬起头，看着无面，“师父等了十世，兄弟们在拼命，酒馆里的人还在等我回去。老子不能变成虚无。”
无面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空洞、冰冷，有了一丝慌乱。“你……你是什么？”
“老子是孙悟空。”孙悟空一步踏出，出现在无面面前。他伸出手，抓住了无面的肩膀。这次没有穿透，是实实在在地抓住了。无面的肩膀在他手中，硬邦邦的，像石头。
“你……怎么可能？”
“老子说了，老子存在。你碰不到不存在的东西，但你碰得到老子。”孙悟空握紧了无面的肩膀，五彩光从掌心涌出，灼烧着无面的身体。无面惨叫一声，黑色的血从伤口流出，落在地上，化作黑烟。
“孙悟空！你伤不了我太久！等我完全成形——”
“你没有机会了。”孙悟空一拳砸在无面的脸上。
无面飞了出去，撞穿了三座山，最后砸进了地底。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，祂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，黑色的血不断涌出。祂看着孙悟空，眼神里有了恐惧。
“你等着。等我找到新的力量，我会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