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的身影开始变淡，黑气收缩，朝黑洞退去。孙悟空追上去，一伸手，抓住了黑气的一角。黑气断了，无面的残影消散了。黑洞也开始收缩，从横贯天际变成了一道口子，从一道口子变成了一条线，最后彻底消失了。
天亮了。阳光照下来，落在长安城的废墟上，落在受伤的神仙们身上，落在孙悟空半透明的身体上。
孙悟空站在废墟中，手里攥着一缕黑色的残影。残影在他手中挣扎，像一条快要死的蛇。他用力一握，残影碎了，化作黑烟，消散在风中。
无面跑了。但祂受了重伤。成形被打断了，力量被削弱了。祂要恢复，需要时间。时间，正是孙悟空需要的。
长安城外，关羽从马上摔了下来。赤兔马倒在地上，浑身是伤。青龙偃月刀插在土里，刀刃上全是缺口。项羽瘫坐在碎石堆中，拳头上全是黑血，手臂上的黑纹比孙悟空之前还深。李白倚在城墙上，长剑断了，只剩半截。钟馗的斩鬼剑上符文全灭了，破扇子也烧成了灰。
杨戬倒在地上，第三只眼闭上了，血流了满脸。哪吒的风火轮灭了，混天绫碎成了布条。十八罗汉的光罩碎了，有的倒在地上，有的靠在墙上，有的直接昏了过去。观音的净瓶空了，她坐在废墟中，脸色苍白。
秦广王趴在地上，断臂处还在流血。孟婆蹲在他旁边，给他包扎。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倒在一边，生死簿散落一地。
花果山的猴子们，小七抱着金箍棒的半截断棒，坐在地上哭。其他猴子围着他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叫，有的在发抖。
孙悟空站在废墟中，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，发着金光，像一盏灯。他走到小七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别哭了。老子没死。”
小七抬起头，满脸是泪。“大王，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孙悟空拍了拍他的头，“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向酒馆。酒馆还在，但墙上裂了好几道缝，幌子也被风吹走了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柜台还在，酒坛还在，碗还在。那盏灯还在。金蝉子的灯，在柜台上亮着，火苗很小，但还在。
“师父，我回来了。”
灯亮了一下。金蝉子的声音从灯里传出来，很轻，但很清楚。“悟空，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半实半虚。”孙悟空坐在柜台前，拿起一个酒碗，倒了一碗酒。酒是凉的，但他不介意。他喝了一口，酒入喉，没有温度，但他感觉到了。这是人间的味道。
“师父，无面跑了。但祂还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金蝉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在祂回来之前，你还有时间。有时间，就有机会。”
孙悟空看着窗外的天空。裂缝消失了，但天边还有一层淡淡的黑光，像淤青。
“师父，我需要变得更强。”
金蝉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需要的不只是力量，是意义。你存在的意义。”
孙悟空没有说话。他端着酒碗，看着灯。
远处，红孩儿带着猴子们回来了。他扛着金箍棒的半截断棒，走到孙悟空面前，把断棒放在柜台上。
“大圣，棒子断了。”
“断了就断了。人没断就行。”
孙悟空把断棒拿起来，看着断口处。金光已经灭了，但棒身上还有温度。他把断棒放在灯旁边，让金蝉子的光照着它。
“老伙计，歇一阵。以后还要靠你。”
断棒没有回应。但孙悟空觉得，它在听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孙悟空半透明的身上，落在那盏灯上，落在断棒上，落在酒碗里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