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逃走后的第三天，天边的黑光又亮了。
不是裂缝，是光。淡淡的一层，像淤青，贴在天空的边际，不扩散也不消失。孙悟空站在酒馆门口，端着酒碗，看着那层黑光，许久没有说话。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，金光在皮下流转，像有无数条金色的小蛇在游动。老君说，这是金丹之力与虚无融合的结果。吃三颗会变成虚无，但他没有变成虚无，他变成了半虚无。一半存在，一半空。无面伤不了他，他也伤不了无面。打平了。
不够。
“师父，”他开口了，“我要去混沌海。”
金蝉子的灯在柜台上亮着，火苗比之前大了许多。地藏王菩萨送来的经书、如来送来的金花、镇元子送来的人参果，都让金蝉子的真灵恢复得很快。他已经能说话了，声音也不再是从远处飘来，就在耳边。
“混沌海比归墟更深，比虚无更原始。那里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没有方向。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悟空放下酒碗，“但无面在里面。祂受了伤，需要时间恢复。我不能给祂时间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孙悟空看着酒馆里的人——红孩儿在擦碗，猕猴王在角落里打盹，门口站着关羽、项羽、李白、钟馗，天空中还悬浮着杨戬、哪吒、观音、十八罗汉。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兄弟们都在。”
他走出酒馆，面对所有人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“无面逃回了混沌海。那里是祂的老巢，是虚无的源头。我要去追祂，把祂彻底打碎。愿意跟我去的，站出来。”
关羽第一个站了出来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，刀入青石板三寸。
项羽第二个。“江东子弟，八千子弟兵都没怕过。一个无面，算个屁。”
李白第三个，长剑出鞘，剑光如虹。“大圣，在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”
钟馗第四个，斩鬼剑一挥。“捉鬼捉到混沌海，也算开了先例。”
杨戬走上前，第三只眼睁开。“天庭的帐，还没跟祂算完。”
哪吒踩着风火轮，混天绫在风中飘动。“算我一个。”
观音双手合十。“灵山十八罗汉，愿随大圣前往。”
秦广王挣扎着站起来，断臂处还包着纱布。“地府虽不能打，但能帮你们守住后方。”
花果山的小七抱着金箍棒的半截断棒，跑到孙悟空面前。“大王，我也去！”
孙悟空低头看着他，然后伸手接过断棒。断棒上金光已灭，但还有温度。“你留下。看好酒馆，看好灯。等我回来。”
小七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但他没有哭出声，使劲点了点头。
孙悟空转身，看着那层黑光。“走。”
金光、白光、青光、红光，无数道光芒冲天而起，朝着天际的黑光飞去。孙悟空飞在最前面，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芒。金箍棒的半截断棒插在腰间，混铁棍弯了，但还别在背上。五彩绳系在手腕上，发着淡淡的五彩光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。酒馆还站在那里，门口站着红孩儿，柜台上亮着金蝉子的灯。
“师父，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过头，朝着混沌海，飞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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