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。
大慈恩寺的方丈室。
觉远坐在禅椅上,手里转着一串老山檀佛珠,眼睛微闭。
面前的茶已经凉了。
他没喝。
法明站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。
“方丈。”
“说。”
法明翻开第一页,语气比上次还要难看。
“这是本月的数据。”
“香客人次同比下降61%。”
觉远转佛珠的手停了一下。
上个月是28%。
一个月的时间,翻了一倍还多。
法明继续念。
“功德箱收入下降58%。写经班直接停了——报名人数不够开班。素食餐厅上周三中午只来了四桌客人。”
“禅修课程的报名也几乎归零了。”
法明放下报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方丈,照这个速度……下个季度的寺务开支都要出问题了。”
大慈恩寺不是小庙。
六十多个常住僧人,加上厨房、保洁、保安、行政的在编员工,每月光人力成本就超过八十万。
再加上建筑维护、水电、绿化、公关活动费用——
每个月的硬性支出在一百五十万左右。
之前年入近亿的时候,这点开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但现在如果收入持续腰斩的话连发工资都要成问题。
觉远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接法明的话。
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。
“那个道士最近在做什么?”
“秦渡?”法明想了想,“跟之前差不多,每天直播、接待散客。不过最近……”
“最近怎么了?”
“最近有传闻说,他的道观好像发生了一些……物理上的变化。”
觉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变化?”
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。有几个去过的居士说,道观的院子异常干净,空气里有一种让人特别舒服的香味,进去之后脑子特别清醒。”
“还有人说——”
法明犹豫了一下。
“有人说院子里的落叶会自己动。”
禅房里安静了五秒。
“自己动?”
“对。据说是自动归拢到墙角。”
觉远的手再次停了。
这一次,停了很久。
佛珠在他的指间静止不动。
法明看着方丈的表情,心里一紧——他跟了觉远十五年,从没见过方丈的眼神里出现过这种情绪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焦虑。
是忌惮。
如果只是许愿灵验——那可以解释为巧合、营销、运气。
但如果那个道观的物理环境本身开始发生超自然的变化——
那就不是一个“网红道士”的问题了。
那是真东西。
觉远坐在禅椅上,沉默了整整三分钟。
法明不敢出声。
三分钟后。
觉远开口了。
声音很平。
平得反常。
“法明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认识孙浩这个人吗?”
法明愣了一下。
孙浩。
这个名字在云州的地下圈子里,有另一个称呼——
“毒蛇”。
云州最大的地下赌场的操盘手。
江湖传闻,此人精通各种赌术千术,从扑克到骰子到牌九,无一不精。
但真正让他得到“毒蛇”这个绰号的,不是他的赌术。
而是他的手段。
跟他上过赌桌的人,赢了的没有一个全身而退。
最轻的断了几根手指。
最重的失踪了。
法明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方丈……您认识此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觉远摇头,“但法净认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