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净。
就是上次去青云观暗访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僧人。
法明隐约记得,法净出家之前似乎确实跟云州的一些灰色地带有过交集。
“方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什么意思都没有。”
觉远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佛珠再次开始在他指间转动。
“我只是觉得——那个青云观,最大的卖点就是‘有求必应’四个字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许了一个愿——”
“而没能实现——”
“那四个字就不成立了。”
“招牌碎了,人心也就散了。”
觉远的声音像一杯凉透的茶。
“至于谁去许这个愿——”
“那不是贫僧能决定的事。”
“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。”
“管不了俗世的因果。”
法明站在原地,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僧袍。
他听懂了。
每一个字都听懂了。
…………
三天后。
下午两点。
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帕萨特,沿着已经被市政修好的水泥路,缓缓驶向青云观。
车窗摇下了一条缝。
一只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上,烟灰被风吹散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,身材精瘦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风衣。
五官很普通。
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。
但他的眼睛不普通。
是一种极其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色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去了所有情绪之后剩下的底色。
冷的。
空的。
这个人就是孙浩。
毒蛇。
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下了车。
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不左看右看,不张望打量。
直直地走向道观大门。
像是来过一百次一样。
但他其实是第一次来。
法净三天前在一个很隐蔽的私人茶室里跟他见了面。
茶室里没有第三个人。
法净没有提觉远的名字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孙哥,有个地方最近生意太好了,好得有点扎眼。它最大的招牌就是‘有求必应’。你觉得,如果有人许了一个实现不了的愿望,那这块招牌还立得住吗?”
孙浩当时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淡,像一条蛇在舔舐猎物留下的气味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许愿免费?”
“免费。”
“不用花钱就能搞垮一个金字招牌?”
孙浩弹了弹烟灰。
“这种好事,我去。”
他来的目的很明确——
不是为了许愿。
是为了砸招牌。
许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。让全网看到“有求必应”是假的。
只要有一次不灵,青云观的神话就碎了。
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。
……
孙浩走进青云观院子的时候,第一个感受到的是空气。
很干净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像是整个院子被罩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,跟外面的世界隔开了。
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。
然后皱了一下眉。
一种极其微弱的不适感从胸口蔓延开来。
不是疼。
是闷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不重。
但确确实实存在。